達延莽布支染血,粗獷,狼狽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悲涼,終於吐露真相。
「這或許就是我達延家族的命吧。」
「退一步,是死,進一步,也是死,無非是英雄和懦夫的區別。」
「大相的布局,或許從一開始就開始了,本帥也不過是一顆棋子,用來完成擊敗李元昌的一顆棋子。」
「棋子……」其部下,親族齊齊變色!
「對,這就是本帥要扮演的角色,那些求救信不過是本帥的一個幌子,做給下面看的幌子。」
「大相至少給了本帥一個死在戰場上的機會,而不是像那些人一樣被賜死在了家中。」
達延慘笑,透著對自己命運的不甘,但也有著瘋狂。
「所以,棋子就棋子吧。」
「今日,就算是做棋子,本帥也要做最高的那一顆棋子!」
「至少那李元昌也認定了本帥是犧牲品,這說明他中計了。」
「本帥雖不知大相究竟要幹什麼,但既然要本帥拖住李元昌,那本帥就要拖到最後,死也要站著死!」
聞言,達延家族的人面色憤恨。
「大帥,大相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們!」
「我們還不如投降!」
「沒錯!」
砰!
達延一把抓住他兒子的脖子,面色兇狠而猙獰。
「這是家族的歸屬,也是家族的榮耀!」
「如果我們不死在這裡,家族的所有人都將為此蒙羞,所有人都將為此丟掉性命!」
「我達延家族的子弟只能戰死,絕不能後退被處死!」
達延摩厝在內的達延家族成員無一臉上不是絕望,悲憤。
「傳本帥令,將親衛營全部押上,和李元昌戰至最後一滴血,以振我吐蕃達延之榮光!」
「是!!」
達延家族全員嘶吼,已做好全部戰死之準備。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黑夜的逝去像是貢旺高原死亡的倒計時一般,凜冽的風聲又像是一曲喪歌。
徹夜的狂風嗚咽,預示著風雨欲來。
李元昌位居縻婆山大營內,始終不能合眼。
他的案板上擺滿了各部軍奏,上面形勢幾乎都一片大好,貢旺高原已形成了一個水泄不通的包圍圈。
漢雷消耗多數,但炸藥包基本都還在,分批次預埋,黑火藥夠,糧草也夠,人也夠。
就連前線斥候也未有任何匯報稱吐蕃本土有出兵增援的跡象,至少百里之內是沒有的。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因糧草遲來而感到一絲不安。
風聲忽然吹入了營帳,李元昌抬頭,是郭超。
他帶著一碗熱湯進來:「殿下,天這麼寒,為何還未休息?」
「本王在等陸仲的消息。」
郭超道:「殿下會不會精神太過緊繃,達延軍團已是強弩之末,敗亡就是這兩天的事。」
「即便後勤出現問題,也不影響什麼了。」
李元昌並沒有去做一些不好的預測,只是接過熱湯。
「越是臨近勝利,越是要小心提防。」
「外面怎麼樣了?」
郭超道:「回殿下,一切安好,雖然很冷,但禦寒沒有問題,傷兵營很安靜。」
「山上各處咽喉都有人駐守,薛,萬二位將軍在輪換值守。」
「等天一亮,就會發起總攻。」
李元昌點點頭。
郭超又試探道:「殿下,要不您卸甲?躺上去休息一會,畢竟身體最重要。」
「卑職就在外面守著,有任何情況可以第一時間叫醒您。」
作為親衛頭子,郭超一般不上戰場,不僅要負責軍機傳遞,近身保護,還要負責飲食起居。
他明顯感覺到李元昌有些心神不寧。
「不用了,睡也睡不著,就耗著吧。」李元昌道。
郭超聞言,深吸一口氣,又低聲道:「殿下,那卑職給您找兩個人來?」
李元昌抬頭。
郭超解釋:「斥候營曾俘獲一些替吐蕃軍隊偵察情報的當地人,裡面還有好幾名女子。」
李元昌被逗笑:「你當本王是饑渴難耐了?」
郭超尷尬。
「殿下,卑職也是擔心您休息不好,精神太過緊繃。」
「這也沒什麼,下面也不知道,雖然明令禁止,但其實兩軍交戰,私底下都這樣,殿下就當審問犯人了。」
李元昌擺擺手,直接拒絕。
女人的確是緩解作戰精神緊繃的良藥,二十世紀也都是這樣。
但他這個節骨眼上,是不可能還想那些的。
聞言,郭超也不敢再多說,只能守在一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李元昌的雙眼有了一絲倦意,迷迷糊糊的想要睡了。
這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些腳步聲接近,一睜開眼,只見郭超還站在那裡。
「殿下,怎麼了?」
」你沒有聽到腳步聲麼?」
「沒有啊。」郭超愣了一下。
郭超只好小跑出去,查看情況。
他原本覺得李元昌是不是做噩夢了,甚至杯弓蛇影,但一出去後,他就看到了高原山腰處火把如螢火,正快速往山上而來。
嘩!
他掀起帘子:「殿下,真有人。」
「約莫五六十人騎馬正在山腰處狂奔,往營地而來!」
李元昌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他是說聽到一些細微的馬蹄聲。
「五六十人麼?」
說著,他已經來到帳外,凜烈的高原寒風迎風而來,吹的人睜不開眼睛。
「對,卑職已經派人去詢問情況了,看看是那個營的人。」
李元昌在呼嘯的寒風中,敏銳的洞悉到了山腰處的騎兵速度極快,屬於是高速移動。
他當即生疑,雙眸一眯。
白天的時候還能理解,但晚上能見度極低,這個速度,還是在高原崎嶇的路上這麼跑,這是不要命的跑法啊,摔倒跌落山崖的風險極高!
能這麼不要命的跑,那肯定是有什麼緊急事務了。
「走!」李元昌沖入風雪。
「殿下,殿下!」
「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您沒穿外衣!」郭超舉著火把,帶人在後面狂追,跟不上李元昌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