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
一場小雪籠罩了整個吐谷渾，不僅僅局限於高原區域，而是全境。
天氣愈發寒冷，對於西線大撤退的壓力也是與日俱增。
遠東軍無法從糧道直接返程，只能繞路，翻過一座又一座的丘陵山川，在極度艱難的路況下見縫插針，不敢有任何停歇。
這絕對是李元昌帶兵這麼多年遇到過最難行軍的路，中原有驛道，草原一馬平川，哪怕是倭國那麼原始的荒島上也沒有眼前這條路難走。
李元昌不確定吐谷渾西部具體屬於二十一世紀華夏的那個區域，但大概方位他估計是「川西」。
當唯一的後路被斷了後，這場大撤退就進入了極其艱難的局面。
「報！！」
「報！！」
「駕，駕，駕！」
長長的行軍隊伍後方，快馬加鞭衝來幾騎。
李元昌回頭。
「報！」
「殿下，後方不足三里，吐蕃人已經大規模出現，正在朝我軍追擊！」
此話一出，遠東軍譁然，人人繃緊，握緊長刀，做好戰鬥準備。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不足三里是用望遠鏡估算出的直線距離，和常規情況的三里不同，這三里是山路，地勢複雜。
真要趕路，遠比一般情況下六里路還要遠。
所以，遠東軍是有時間布置的。
「有多少人？」李元昌臨危不亂，脫口而出。
他早知道會被追上，畢竟上萬人的撤退，留下的痕跡是根本無法抹除的。
他總不能走一步擦一步的腳印，走一步撿一次戰馬留下的馬糞吧？
「回殿下，應該有萬人規模。」斥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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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萬人？」李元昌蹙眉。
「對，目前看到的，不會超過一萬五千人，估摸著是吐蕃人的先鋒，後軍還在後面。」斥候道。
「人不多，殿下，或許可以設伏，給對方迎頭一擊！」
「沒錯！」薛仁貴，萬均等人迅速請命，想要抓對方一個陣腳未穩，前後脫節的機會。
但李元昌沒有說話，而是憂心忡忡的望向另外一個方向，也就是他們馬上要經過的塔西干赤河。
「殿下，怎麼了?」薛仁貴見這麼十萬火急的軍情他卻遲疑，不由再次開口。
「陸仲所部匯報的是至少五萬吐蕃大軍空降後方，現在只出現了一萬多人，這恐怕不是脫節，而是其他軍隊抄近路去堵咱們的前路了啊。」李元昌蹙眉。
「抄近路堵？」
眾人一驚，齊齊看向前方，一句話說不出來，那不就是前路也是一條死路？
「不能走這條路了！」李元昌極其果斷，僅憑一個情報就直接推翻了原本的所有計劃。
其決策能力和果斷殺伐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殿下，那現在怎麼走？」
所有將領的眼裡沒有害怕，沒有懷疑，有的只是絕對的聽令和信任。
李元昌目光看過數千傷兵，連日跋涉，藥品比糧食還先告罄，他們的傷口已經面臨惡化的風險。
一旦被追上，他們的命運將無法更改。
而且大量傷兵的存在，也事實上會成為隊伍的拖累。
「完全脫身，已成幻想。」
「吐蕃人不會放過咱們的。」
「咱們得分兵兩路。」
「能戰之士和傷兵必須分開，否則傷兵會全軍覆沒，還會拖延軍隊的戰鬥力，形成惡性循環。」
萬均主動請纓：「殿下，那您帶傷兵們先撤，卑職留下，和吐蕃人周旋。」
「您只要順利返回伏唉城，就能調兵反擊！」
李元昌拒絕了。
他若在，對於遠東軍來說就還是戰爭。
他若走了，對於留下的遠東軍來說，性質就不同了，那就是必死的犧牲了。
「不。」
「三軍未敗，主帥先撤，這是什麼道理？」
「萬均，你負責帶走八千傷兵，往更南面走，遁入深山，徹底繞開塔西干赤河，絕不能再走這條路！」
「輕傷的抬重傷的，務必要將人全部給本王帶回伏唉城！」
「其他人，隨本王一起和這支吐蕃軍隊周旋！」
「殿下！」萬均等多人反對。
「這是軍令，沒有時間了！」李元昌大喝。
萬均等人臉色難看，卻是不敢再開口，他們清楚李元昌的性格。
緊接著，李元昌又一把拉住萬均的衣服至近前：「記住，返回伏唉城之後，配合慕容可汗一起守城，那是我遠東軍唯一的安全的據點！」
「在本王沒有回歸之前，任何來自朝廷的軍令和調令都不可理會，亦不可向朝廷匯報任何關於本王的情況，知道嗎？」
他一字一句，眼神犀利嚴肅到了極點。
這支吐蕃軍隊的繞後斷糧和襲擊完全是空降的，太詭異了，他已經懷疑。
萬均一愣，仿佛是讀懂了什麼。
「是！」
「快，動身！」李元昌緊接著大喝一聲，隨即就將整個遠東軍給提速，讓氛圍變的爭分奪秒起來。
八千傷兵迅速脫離原本的軍隊，他們也不是說全部重傷，重傷占四成，輕傷占六成，獨立行軍還是沒問題的，但若要作戰就太難了。
另一邊，還剩下六千四百多名主力精銳，全是從各個營組成的。
李元昌沒有時間對他們進行重新的整合，也沒有時間去統計弓箭等武器的「餘額」。
因為敵人已至近前。
在多掩塵沙，掩護傷兵們消失在南面之後，一群群飛鳥掠過，地面不斷抖動，李元昌這裡已經能夠感覺到吐蕃大軍到了！
前面一個山頭的斥候不斷揮舞著旗幟示警。
李元昌藏身在一處高坡的灌木叢中，手輕輕一抬。
一把把弓箭，一張張連弩一字排開，緩緩從各個方位探了出來，流轉著銀色寒芒的箭矢釋放著無聲的死亡氣息。
在他們的後面，有一輛輛已經被搬空的板車，那上面本是裝的糧草，但傷兵營離開時，為了提高速度，減少負擔，每個人身上帶了一小袋口糧，重物全部化整為零。
這些板車也就空了出來，此刻被利用起來，一字排開大約三十多輛。
而這上面裝的正是黑火藥！
在撤退路上，李元昌曾讓人清點過，炸藥包還剩下五十多包，漢雷只有近衛營用壓箱底的三百枚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