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殿下,就是他!」
李元昌站了起來,手舉起唯一的光源看去。
微弱的燭火照亮,只見這個所謂的僧人全身上下除了頭是光頭,其他地方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僧人的痕跡。
穿的破破爛爛,瘦的皮包骨,手上臉上全是凍瘡,瑟瑟發抖,只有人類生理特徵,沒有高僧風範,整個人完全就像是一個逃亡數月的難民。
「拜,拜見將軍。」
僧人強撐著,用僅存的力量道。
李元昌聽了口音就知道是長安人了,無論是學習漢話的吐蕃人還是草原人,都有著濃重的口音。
他隨手拿出了半塊干餅遞給了他,裡面還加有一些蜂蜜和野菜,這是遠東軍騎兵乾糧的標配,在這次進入吐谷渾是升級了的。
非常科學的搭配,有碳水,糖分,以及一些膳食纖維,烘烤後,全部控干水源,方便保存。
僧人已經在餓死的邊緣了,卻還是高呼一聲佛號才接過,而後狼吞虎咽了起來!
寂靜的深夜,營帳內只有他原始吞食的聲音。
「咳咳咳!」
吃著吃著,他嗆到了,面紅耳赤。
李元昌眼神示意郭超遞給了他一些水。
僧人狠狠狂飲了水,面紅耳赤,幾乎噎死的局面才好了一些,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半塊餅比頭還大,他吃了一半,還剩了一半,似乎不捨得吃了。
「多,多謝將軍!」
「救人一命如造七級浮屠,將軍必然吉星高照,貧僧願為將軍祈福三年。」
李元昌被他的樣子逗笑。
擺了擺手:「祈福就算了,本王不信那玩意。」
「你說你來自長安,怎麼跑這裡來了?」
東平僧人聽到本王兩個字,愣了一下。
改口道:「殿下,我是從河西走廊出來的,原本計劃進入西域求法,但中途遇到猛虎追擊,誤入祁連山脈。」
「再後來,又經過山洪,惡匪,生病,徹底迷失了方向數月之久,靠野果野菜果腹,一直到了這裡。」
」我見山中有大量軍隊駐紮,疑是唐軍,故而靠近,想要尋求幫助。」
說著,他瘦脫相的臉上露著一種倒霉蛋,但又樂觀的神色。
李元昌震驚。
「你這都沒死?」
猛虎,山洪,惡匪,生病,這隨便一件放在古代,都是必死的局面,根本不是後世那樣的。
東平僧人尷尬一笑,雙手合十:「或許這就是佛陀給我的考驗吧。」
「歷經險阻,才能取得真經。」
李元昌蹙眉,他沒聽說過李治這一朝有取經的,出名的高僧。
應該也是效仿太宗時期的玄奘吧。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他不信這個,那些所謂的真經根本救不了人,人的苦難絕非是精神上能去解決的,真經在古代甚至只是一種高層用於統御下層的手段罷了。
但唐朝確實有太多的高僧前仆後繼,他們這其中也的確有一些想要求法救世的,雖不認可,但精神可嘉吧。
「殿下,敢問這是在哪?」東平僧人見他不說話,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似乎是吃了乾糧,碳水化合物起作用了,讓他恢復了一絲精力。
李元昌道:「這是吐谷渾的西北一角,和吐蕃西域接壤,但這裡基本無法抵達你要去的地方。」
」你已經徹底走偏了。」
「啊……」
東平僧人的失望和不安肉眼可見。
「罷了,看你也是漢人,還是長安的人,和本王也算是老鄉了。」
「你就跟著本王的軍隊吧。」
」但能不能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李元昌道。
東平追問:「殿下,敢問您要去哪裡?」
「返回吐谷渾的王城,伏唉城。」
「但方圓百里,吐蕃數萬大軍正在圍剿,搜捕本王,九死一生。」
東平震驚!
「大唐和吐蕃開戰了?」
郭超眼神狐疑,這傢伙不知道?
李元昌想了想也不奇怪,這傢伙光是在山裡迷失就幾個月了,那時候遠東軍都還沒到吐谷渾。
加上古代信息閉塞,更不是一個僧侶可以知道的。
「對,開戰了。」
東平僧人恍然大悟,眼神之中也有一些凝重和慈悲之色:「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到處都是軍隊的痕跡。」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啊!」
他連連呼著佛號,轉動佛珠,似是在為那些戰死的人超度。
李元昌耳朵微微一動,眯眼:「你剛才說什麼?」
「我佛慈悲……」
「上一句。」
「怪不得到處都是軍隊的痕跡。」東平僧人茫然。
李元昌蹙眉:「你還在這附近看到過什麼軍隊?」
一旁的郭超立刻肅然。
「不!」
「不是這附近。」東平搖頭:「一個月前,貧僧迷失路線之時,曾找到一片水源地,那裡有很多馬糞,還有軍隊行進,吃飯過後的痕跡。」
「一些器物像是吐蕃人留下的。」
聞言,李元昌臉色一變,某根神經迅速被牽動,猛的跨步上前,死死盯著東平:「是祁連山脈看到的?」
「貧僧不知道那兒具體是哪裡,貧僧當時迷失了。」東平有些緊張,仿佛被一頭猛虎俯身低頭輕嗅著。
李元昌眼神劇烈變幻。
「地圖!」
「是!」郭超後知後覺,迅速找來地圖。
李元昌平鋪在地上,地圖幾乎囊括了整個大唐,吐蕃,西域,密密麻麻的全是標註。
這是整個7世紀最全面的地圖,長安的都沒有他這裡的齊全,全是北宋南秦這些無數商號走南闖北所搜集記錄的。
地圖上清楚顯示,從河西到吐谷渾的西北部,中間有著一片極其兇險的山脈,橫貫超百里。
而這一片,被統稱為祁連山脈,是華夏歷史上極其著名的一片山脈,連後世都知道。
北面是甘州,肅州等地,也就是唐朝稱為的河西走廊。
它是河西走廊的天然屏障,是著名的「奪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藩息」所指的山脈。
其地理位置,是大唐,吐蕃,吐谷渾三地的國門交匯處,非常複雜。
聯繫上突然神兵天降,憑空出現的吐蕃軍隊這件事,李元昌凜然一驚,得出一個勁爆而可怕的結論。
「就是祁連山脈,大唐的軍隊也不可能出現在那裡,你看到的那支軍隊應該就是噶爾親軍!」
一旁的郭超震怖!
那裡最高海拔四千米以上,原始至極,雖然匯聚河流,但基本只有夏天,秋季這兩個季節可以通行,而且難度極大。
緊接著,他細想更驚:「殿下,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