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爾親軍,若是翻越了祁連山脈,迂迴繞後,偷襲我軍糧道,他們必過河西啊!」
「河西重鎮,皆有朝廷重兵把守,他們是怎麼悄無聲息過來的!」
「幾萬大軍,可不是幾十個人!」
李元昌眼神凝重:「只有這條路,能逃過我軍斥候的洞悉,來到咱們的背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斷糧道,完成包抄。」
「一開始,本王百思不得其解,噶爾家族的人是怎麼來的。」
「直到現在本王才明白了,吐蕃人下了好大一盤棋,他們不惜耗費無數人力物力,他們也不是不救達延軍團,而是為了有足夠的時間絕殺本王。」
「達延軍團不是棄子,而是執行一次全軍覆沒的任務。」
「本王小看噶爾東贊了。」
郭超蹙眉:「可殿下,他們怎麼通過河西重鎮?」
「若要南下青海湖,他們至少必須要通過肅州。」
「河西大都督擁兵數萬坐鎮,吐蕃人沒有理由能過啊,難道……河西被攻破了?」
李元昌抬起頭,看向郭超,一句話沒說,但那雙深邃中帶著危險的色澤,仿佛已經什麼都說了。
從時間上看,攻破河西,而後南下,這是不可能的。
那麼真相就只有一個!
郭超整個人凜然一震,心中迅速掀起了驚濤駭浪。
讀懂了李元昌眼神,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
「不,不可能吧?」
「朝廷……他們出賣了我們?!」他眼神不敢置信,又帶著憤怒。
李元昌仰天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那一瞬間,仿佛滔天的怒火在自我消化。
他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情況已經很複雜,必須要冷靜。
他堅毅的臉龐有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危險感,但怒火被其強大的心理素質死死的壓在了心中。
心有猛虎,而細嗅薔薇。
整個營帳足足安靜了二十多個呼吸,落針可聞。
東平僧人明顯感覺不對,被李元昌一個人的威壓壓的背後全是冷汗,仿佛這裡的整個磁場都在混亂。
良久。
李元昌終於開口,聲線磁性而冰冷:「無論如何,先脫險再說。」
「這件事,先不要聲張。」
他越是冷靜,事情就越嚴重。
郭超深吸一口氣。
「是!」
「那殿下,我們突圍吧,速速殺回吐谷渾,然後想辦法回到遠東。」
「卑職怕,遠東也被攻擊。」郭超提議。
他的考慮不無道理,如果這次真被出賣了,朝廷故意放吐蕃軍隊入關清算遠東軍,那麼遠東地區也必然也危險了。
「不。」
「前線戰局不明,本王死訊未出,就沒有人敢真的動遠東。」
「現在,遠東仍然是安全的。」李元昌極其理智,沒有當場就發作,什麼也不管直接殺回遠東。『
「可殿下,咱們始終是要突圍的。」
「糧草已盡,必須要邁出這一步了。」
「還有一條路!」李元昌脫口而出。
「還有一條路?」
「您是說?」郭超眼神一閃,看向東平僧人。
李元昌點頭。
「既然吐蕃人可以走,咱們也可以。」
」順路,本王要去證明一下心中的猜測。」
「這件事,沒完!」
他的眼神一沉,心中此刻關押著一頭洪荒猛獸,遠東軍死傷慘重,陸仲等人戰死,這究竟是吐蕃人的強大,還是自己人的出賣?
這筆帳要算在誰的頭上?!
當這頭猛獸被放出來,必定要屍山血海,血債血償!
「……」
翌日。
天才剛剛亮,群山之間是一層又一層的薄霧繚繞,視線極為受阻,李元昌下令全軍拔營,準備進入祁連山脈這個傳奇地帶。
這是曾經霍去病打過的地方,極具傳奇色彩,但而今的李元昌早已經比他打的更遠,吞併了更多的疆土。
只不過李元昌的頭上始終頂著一個權臣的帽子,在大唐的核心貴族圈子裡始終不認可他。
主流的君君臣臣思想,更是將他比做了曹操。
這麼多年,李元昌從未理會,他追求的東西和別人不同,也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如果真的像推測的那樣,那麼朝廷就做的太過分了!
李元昌已經做好了一切打算,幕後之人,全部要付出代價!
這一趟他回去,主線任務已經從收復吐谷渾轉為了調查與復仇。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般,老天爺將東平僧人誤打誤撞的送給了自己,不僅給他帶來一些隱秘消息。
還給他帶來了撤退的轉機。
此僧在祁連山脈中迷失數月不死,他不一定能記住全部回去的路,但他真的知道祁連山脈內部哪裡有乾淨的水源,哪裡有成片的草地和漿果。
他是靠這些活下來的,李元昌打算試一試,畢竟比強行折反殺出去的危險小許多。
實在不行,斬殺戰馬分食,也要把人帶回去。
靠著指南針和東平的帶路,遠東軍僅僅花了一天時間就抄近路,翻越了數座山峰,來到了十餘里開外的更北方。
原來,他們和祁連山脈相隔很近。
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一條盤踞在天地之間,翻滾在雲層之下的龐大山脈出現,仿佛亘古長存,極其震撼。
這並非一座山峰,一座高原那麼的存在,這座山脈橫貫了足足上百里,是華夏歷史上數一數二的山脈。
傳承了太多的文明,也左右了南方的空氣,溫度,更是河西走廊的天然屏障。
只要進入這裡,理論上就能回到大唐的本土,而且只要進入這裡,就無需在大平原上進行「極限干拉」來擺脫追兵。
光是地勢,吐蕃騎兵就極其受限。
但遺憾的是,當李元昌眺望著這座出現在二十一世紀小學課本上的山脈時,中間卻還懸著一條銀河般的天塹!
沒錯,就是天塹!
吐谷渾西北側的群山和祁連山脈並沒有相連,看著近,好像一跨步就能到,但實際上差了至少數里。
而且無法直接下山,而後進入祁連山脈,因為前方是一片峭壁,吐蕃人都無法行走的那種路,只能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