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林北和石少堅沿著山路來到了四目道場所在的那片竹林外。
遠遠地,兩人就看見道場門口掛滿了紅綢和喜字,門楣上還貼著一副嶄新的對聯。
「這是……辦喜事?」石少堅愣了一下。
林北也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那些紅綢上,心中大概猜到了什麼。
兩人快步走進去,院子裡已經擺開了一桌酒席。
家樂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站在堂屋門口,胸前掛著一朵綢布大紅花,臉上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一樣。
箐箐穿著一身紅嫁衣坐在堂屋裡面,面色羞紅!
至於四目師叔正在跟一休大師日常鬥嘴!
「老禿驢,你踩我門檻了。」
「貧僧站在台階上,何來踩你門檻之說?」
「你站的那塊磚是我的!」
「磚上寫了你名字?」
「你站的就是我的!」
「阿彌陀佛,道兄這心眼比針尖還小。」
「你心眼大?你心眼大你先把欠我的三塊大洋還了!」
「出家人不談錢。」
「出家人還打誑語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師叔!一休大師!」林北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四目轉頭看見兩人,眼睛一亮。
「喲!你們兩個怎麼來了?來得正好!」
四目大聲招呼道,「今天家樂和箐箐成親,你們趕上好日子了!」
「師叔,這……」林北有些意外。
「別這那的了,趕緊過來幫忙!」四目走過來,一把拉住林北的胳膊,把他往院子裡拽。
家樂看見林北和石少堅,也是滿臉驚喜,快步迎上來:「兩位師兄!你們怎麼來了?」
「剛好路過這裡!」
林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啊,終於把箐箐娶到手了。」
家樂撓了撓後腦勺,憨笑道:「多虧了師父和大師成全。」
石少堅在旁邊擠眉弄眼:「你小子倒是動作快,我還以為你還要再磨蹭幾年呢。」
家樂嘿嘿笑個不停,箐箐在旁邊小聲說了句什麼,家樂連忙跑過去給她倒茶。
四目看著兩人的背影,難得沒有罵人,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一休大師走過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兩位小友來得正好,今日喜宴,同樂同樂。」
「大師,今天不跟師叔吵了?」林北笑道。
「大喜的日子,貧僧讓著他。」
「我用你讓?」
四目瞪了他一眼,「我是不跟你一般見識!」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哼了一聲,各自轉身。
晚上開席的時候,四目頻頻舉杯,一休大師則是以茶代酒。
兩人雖然還是時不時拌嘴,但那股較勁的味道明顯淡了許多,更像是老友之間的默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北從空間石里取出兩張藍符分別遞給家樂和箐箐。
「師兄也沒什麼好東西,這兩張藍符你們收著,就當是賀禮了。」
家樂接過藍符,手都有些抖:「藍……藍符?師兄這也太貴重了!」
「拿著吧。」林北擺了擺手。
石少堅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愣。
然後在旁邊翻了翻自己的空間袋,發現自己出門沒帶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一時間有些尷尬。
家樂眼巴巴地看著他,就連箐箐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咳咳……」
石少堅掏了半天,最後摸出兩張藍色的符紙,一張雷擊符一張烈焰符,「那個……我也沒什麼好東西,這兩張符你們一人一張,防身用。」
家樂笑嘻嘻地接過來:「謝謝石師兄!」
箐箐也輕聲道謝,把符紙小心收好。
「唉...別謝了,都是同門師兄弟!」石少堅擺了擺手。
四目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抽搐:「你倆可真夠寒酸的,一人送兩張藍符,合著我家家樂成親就收了這麼點東西?」
「師叔,禮輕情意重嘛。」林北笑道。
「就是,師父您當年收徒也沒給過見面禮啊。」家樂在旁邊幫腔。
四目一瞪眼:「你閉嘴!」
「我這是在幫你...傻小子!」
婚宴從傍晚一直鬧到深夜。
家樂被被林北兩人灌得滿臉通紅,就連箐箐也多喝了幾杯!
直到凌晨時分,新人才被送入洞房!
林北和石少堅坐在院子外面的石階上醒酒,四目和一休大師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四目走到林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子,你現在的修為,到了什麼境界?」
「真人中期。」林北如實答道。
「前陣子剛突破的!」
四目和一休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震驚。
真人中期,這個境界在修行界中,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強者了。
就算是他們兩個,修煉了這麼多年,也才人師境界而已,而林北修煉才多久?
滿打滿算不過八九年!
四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嘆道:「唉,你的實力……恐怕已經不下於我了!」
說完,四目微微擺手,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一休大師也在另一側坐下,手中的佛珠緩緩捻動。
「你們心裡肯定有疑惑。」
四目沉聲道:「為什麼我們會在這個時候讓家樂和箐箐成婚。」
林北和石少堅對視一眼,他們心中確實有這個疑惑。
四目望向夜空,緩緩開口:「末法大劫來了!」
「修行界已經出現了徵兆,靈氣衰減,天地失衡。」
「如今天下大亂,妖魔四起,那些隱匿多年的老怪物紛紛出世,人間亂成一鍋粥。」
他停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悲傷:「家樂是我從小養大的,我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
「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隕落在末法大劫當中!」
「箐箐那丫頭雖然是一休的徒弟,但我也早就把她當自家人了。」
「大劫之中,修為越高越危險。」
「我等尚且自身難保,何況是家樂和箐箐?」
「他們這種修為淺的,更是隨時可能隕落。」
「與其讓他們跟著我們在劫難中掙扎,不如讓他們早早成婚,歸於鄉野,踏踏實實當個普通人。」
「遠離修行界的紛爭,或許還能活下去!」
一休大師在旁邊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與四目道兄,想法一致。」
林北和石少堅沉默了下來。
四目和一休的做法無可厚非。
作為長輩,他們是在為晚輩安排後路。
但同時,兩人心中也都清楚,四目和一休這番話中,何嘗不是在為自己安排後事。
林北的目光落在四目那張比幾年前蒼老了不少的面容上,心中一陣沉重。
「師叔……」林北開口想說什麼,被四目抬手打斷。
「不用說那些沒用的。」
四目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望著遠處的夜色,「我這輩子修的就是隨心所欲,該打就打,該罵就罵。」
「但家樂不一樣,他沒那個命。」
「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他轉身朝道場走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