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宜歌回頭,便看到知夏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端著銅盆的青衣丫鬟。
那丫鬟大約二十四五歲左右,生得端莊秀氣,眉目間帶著一股溫婉的沉靜。她對上謝宜歌圓溜溜好奇的大眼睛,忍不住輕輕一笑。
「嗯,挺好的。」謝宜歌點點頭。
青衣丫鬟放下銅盆,對她行了個標準的福身禮,動作標準的像被尺子量過一般。
「謝小娘子,我叫靜秋,是崔府的一等侍女,以後就是專門服侍您的了。」
「崔府的?」謝宜歌愣了一下,她和他不是還沒有成親嗎?
靜秋看著她一臉茫然的模樣,眼睛裡藏著一抹促狹的光:「本來是您和大郎君成親後才配府里的一等侍女,但大郎君說現在就可以按這個規矩。」
謝宜歌一抹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像被人潑了一杯胭脂水,羞得厲害。
這人真是……
「謝小娘子,我侍候您洗漱梳妝吧。」
「好。」
謝宜歌梳妝打扮完畢,就聽到謝嘟嘟大呼小叫的聲音在她腦子裡亂喊,她便讓知夏和靜秋退下。
「主人,你怎麼可以這樣!系統的秘密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它的聲音帶著恐懼,「否則我會被直接抹殺的,嗚嗚嗚——」
說著便嚎啕大哭起來,謝宜歌的識海里瞬間被水淹沒,她心頭一緊。
「嘟嘟對不起,我不知道不可以。我只是看他太難受了,不捨得,就……」謝宜歌很是內疚,一時不知怎麼安慰它,「你現在如何了?會有生命危險嗎?」
「主人,嘟嘟是系統,沒有生命的。」嘟嘟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更加難過了。
「我接下來會虛弱一段時間,你不能再對別人透露更多我的信息了哦,要不真的會失去你最萌最可愛的嘟嘟寶。」
「好,我不會了。」謝宜歌鄭重地點頭。
平時見它都活潑亂跳的,如今變得這般虛弱,謝宜歌很是發愁要怎麼幫它。
這時,知夏拎著一隻還在撲騰的胖鴿子走了進來,遞上一張紙條。
「小姐,十七娘來信,說那苗女想約您今日午時一見。」
謝宜歌輕輕皺眉。上次她根據苗女提供的地址,派人去找她留下來的所謂證據,卻均已被人燒毀,只剩一地灰燼,看來裡面大有問題。
「你回十七娘,我會準時赴約。」
謝宜歌用膳過後,便坐上馬車,啟程前往淑芳齋。
馬車穿過長安城的喧鬧的大街小巷,又走上一段安靜的大路。
才到了淑芳齋,十七娘將她迎進雅間,親自奉上熱茶。
「主子今日是從崔郎君的朝宜別莊過來的?」她眼中藏著嘻戲。
「就……就去看看。」謝宜歌想到昨晚之事便忍不住心虛。
十七娘突然靠近她耳邊,「我上次給你的那本冊子學的怎麼樣了?都派上用場了沒?」
「崔郎君肯定受不住誘……」謝宜歌趕緊捂住她的嘴,「十七娘,你別說了,羞死人了。」
她們倆邊聊邊打鬧,十七娘又給她匯報了一下最近的帳目和新書籍撰寫進度。
然而一個多時辰過去了,那苗女卻始終沒有出現。
「那女人莫非是戲耍主子?」十七娘很是不解,眉頭緊鎖,「她過來約人的時候神情很是著急。」
「不會的。」謝宜歌放下茶盞,搖了搖頭,「這個事情關乎她的族人,她不會拿這種事情來戲耍我。估計是脫不開身。」
她思索了一下,又看向十七娘:「你派人留意一下她的行蹤,有什麼消息再告訴我。但要謹慎一點,別讓人發現了。她的事估計麻煩不小。」
「是,主子。」
與此同時,宮中。
崔聿棠散值後,便快步向皇宮停靠車馬的方向走去。
他們這屆的進士很是可憐,上值第一日,便碰到中書侍郎帶著一群老頭跟武后撕逼,為了是否該減輕賦徭之事爭得面紅耳赤,場面異常激烈,唾沫橫飛。
崔聿棠邊走還邊拿著一方帕子往自己身上擦拭,雖然他離得遠,但抵不住他嫌棄。
抱玉已經在馬車旁等候多時,見他走來,趕緊迎了上去。
「她還在朝宜別莊嗎?」崔聿棠問道。
「收到莊裡來信,謝小娘子已經離開了別莊,前往國子監附近的淑芳齋去了。」
崔聿棠點點頭,二話不說便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往淑芳齋的方向疾馳而去。
到了淑芳齋門口,他翻身下馬,大步走了進去。
「請問管事娘子,宜歌,在這兒嗎?」
十七娘抬頭,便看到明明穿著威嚴的沉綠官袍、卻一副風塵僕僕模樣的崔聿棠,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
十七娘忍不住在心中好笑,這人還沒成親就這麼黏人。
「主子剛剛走不久,正在回周府的路上。」
「多謝。」話音未落,崔聿棠的身影便快速消失在了淑芳齋門口,十七娘都忍不住傻眼。
說好的「清冷矜貴、克制守禮」呢?她寫的書是不是不太準確?
崔聿棠一路追趕,終於在謝宜歌快要到達周府門口時追上了她的馬車。
他翻身而下,快步走到車窗邊,怕嚇到她沒有去碰車簾。
「宜歌。」他壓低嗓音。
謝宜歌聽到他的聲音,心神一盪。
她趕緊撩開車簾,便看到一身沉綠官袍的崔聿棠,威嚴矜貴,眸光幽暗,另有一番禁慾滋味。
「上來。」她輕聲道。
崔聿棠二話不說便上了馬車。車簾一放下,他便要壓著她吻上去。
謝宜歌趕緊捂住自己的小嘴。他的唇落在她的手背上,那片被他觸碰過的皮膚一陣顫慄,酥酥麻麻的感覺快速蔓延到心尖。
「這裡是我家門口,哥哥突然出現怎麼辦?」謝宜歌心跳有點加速。
「好。」他趕緊坐直了身體,看著她的神情似乎有點不安,眼神里藏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宜歌,你不會突然離開,不要我了吧?」
謝宜歌心中一動。她突然想到昨夜入夢之事,便整個人坐到他懷裡,將臉貼在他胸口。
「你可是奇怪我為何能入夢?」
崔聿棠沒有說話,但摟著她的手收緊了幾分,心中的不安更盛。
「我暫時沒法告訴你原因,但我不會害你的,更不會離開你,你信嗎?」謝宜歌想到嘟嘟的警告,斟酌著說道。
「信,我信。」崔聿棠趕緊點點頭,把她抱得更緊了,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
他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她不離開他便足夠了。
回到丞相府後,崔聿棠匆匆去了府里最頂層的藏書閣,那裡是禁書區。
抱玉站在門外,很是奇怪——主子今天有點不正常。
他在藏書閣里翻翻找找了許久,書架上的微塵被攪得飛揚起來。
最終,他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抱玉探頭看去,只見主子手裡抱著幾本頗為古樸的書籍。
《塗山九尾狐志》。
《狐妖異聞錄》。
《狐族習性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