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外界把這場「擂台」越炒越熱的時候。
錦雲府，晚上九點。
陳知遠剛洗完澡，從樓上下來。
身上是一件寬鬆的淺色衛衣，頭髮隨意擦了兩下，還有些沒幹。
客廳里，兩台電腦已經全部裝好。
沒錯，就放客廳，反正房子大，空間足。
其中一台屏幕上還停留在英雄聯盟客戶端。
陳知遠原本準備坐下打兩把。
手機卻在桌面上接連震了好幾次，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易周。
【老陳，你電視劇被人踢館了，還是雙一線，網上已經快打起來了。】
下面還附了一張那張已經傳遍全網的「擂台圖」。
陳知遠看了兩秒，回復。
【哦。】
不到三秒，易周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陳知遠接通，「幹嘛？」
「你就哦？」
「那我要說什麼？」
「人家都主動提前一個月來撞你了！」
「撞電視劇，又不是開車撞我。」
「……」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易周明顯被噎住了。
「不是，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有啊。」
「什麼反應？」
「他們挺有勇氣的。」
「……」
易周徹底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來了一句：
「你知道嗎？」
「嗯？」
「你現在這個語氣，特別像反派。」
「……」
陳知遠笑了一聲。
「掛了。」
「別啊，我還沒……」
啪，電話斷了。
……
陳知遠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剛準備坐下。
院門外卻傳來了動靜。
沒多久，門鈴響了。
陳知遠起身走過去。
門一開，沈曼華正站在外面。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長款針織外套，手裡還拿著一個水果盒。
「姐。」
「嗯。」
沈曼華看了他一眼。
「剛回來？」
「回來一會兒了。」
「吃東西了嗎？」
「吃了。」
「那這個明天吃。」
她把水果遞給他。
陳知遠接過來，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來坐會兒？」
沈曼華笑了，「本來就是來找你的。」
……
進門以後，沈曼華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手機。
屏幕剛好還亮著，上面就是《與你共赴人間》的新聞。
她在沙發上坐下，「你也看見了？」
「嗯。」
「什麼感覺？」
陳知遠坐到她旁邊，「沒什麼感覺。」
「人家原本春節後播，現在專門提前到二月三號。」
「我知道。」
「就是沖《十八歲的盛夏》來的。」
「我也知道。」
「……」
沈曼華轉頭看他，「那你一點都不在意？」
陳知遠想了想，「在意啊。」
「哪裡在意？」
「姐投了五千萬。」
「……」
沈曼華明顯頓了一下，隨後嘴角慢慢彎起來，「所以呢？」
「所以我當然希望姐多賺一點。」
「……」
沈曼華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明顯更柔了些。
「現在已經不是多賺一點的問題了。」
「什麼意思？」
「電視版權，網絡播放權，海外版權，品牌贊助，這些加起來，早就把成本十倍賺回來了。」
「……」
陳知遠看她，「這麼多？」
「嗯。」
「那挺好。」
「……」
沈曼華失笑，「就這樣？」
陳知遠疑惑，「不然呢？」
沈曼華看著她，「你就不覺得吃虧嗎？你這部戲的片酬才八十萬而已，而且還是稅前。」
陳知遠愣了一下，「吃什麼虧？」
「這部劇現在賺成這樣。」
沈曼華說道：
「光版權和贊助，回報已經遠遠超過最開始的預期。」
「結果你作為男主，前前後後拍了那麼久，最後只拿八十萬。」
「而且當時簽合同的時候，你還沒現在這麼火。」
「……」
陳知遠聽完，倒是真沒覺得有什麼，「合同不是我自己簽的嗎？」
「是。」
「那不就行了。」
「……」
沈曼華看著他。
陳知遠繼續說道：
「當時我值多少，就是多少，後來漲價，是後來的事，總不能現在劇賺錢了，我又回來要求補片酬吧？」
「……」
沈曼華沒說話，只是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她本來只是隨口逗他一句。
可陳知遠這個回答，卻比她想像中還要乾脆。
沒有算帳，沒有覺得自己現在身價高了，就回頭嫌棄當初拿得少。
甚至連半點不平衡都沒有。
因為在他看來，那時候簽的合同，就是那時候的合同，很簡單。
……
沈曼華忍不住問：
「真不覺得虧？」
「不覺得。」
「八十萬和現在這部劇賺的錢比起來，差得可不是一點。」
「那是姐賺的。」
陳知遠回答得很自然。
「又不是別人賺的。」
「……」
這一次，沈曼華明顯安靜了一瞬。
陳知遠還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而且這劇本來就是姐投的，賺得多不是挺好嗎？我為什麼要覺得虧？」
「……」
客廳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沈曼華看著他，幾秒後，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你啊。」
「嗯？」
「有時候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傻。」
陳知遠皺眉，「我哪裡傻了？」
「八十萬的男主，給姐賺回來幾個億，還在這裡說挺好。」
「……」
陳知遠想了一下，「那你要這麼說的話……」
沈曼華看他。
「怎麼？」
「姐是不是應該給我發獎金？」
「……」
沈曼華一愣，下一秒直接笑出了聲，「我剛還覺得你不計較。」
「我也沒計較啊。」
陳知遠一本正經。
「你自己說我給你賺了這麼多，那發點獎金不是很合理？」
「……」
沈曼華看著他那副認真模樣，笑得越來越明顯，「行，想要多少？」
「你真發？」
「你不是要嗎？」
「那當然要。」
「……」
沈曼華忽然有點想逗他，「十萬？」
陳知遠沉默兩秒，「姐。」
「嗯？」
「你是不是有點摳？」
「……」
沈曼華沒忍住笑了，「八十萬片酬的人，現在嫌十萬獎金少？」
「那你剛才還說我給你賺幾個億。」
「……」
「按這個比例，十萬是不是少了點？」
「……」
沈曼華發現，這小傢伙真要開始跟她算帳的時候，還挺會算的。
她索性問：「那你想要多少？」
陳知遠認真想了想，然後搖頭，「不知道。」
「……」
「要不你看著給？」
「……」
沈曼華看了他兩秒，忽然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想得美。」
陳知遠一臉問號，「啥意思？不給了？」
「不給。」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不缺錢。」
「……」
陳知遠有點無語，「那你剛才問我吃不吃虧幹嘛？」
「想看看你會不會計較。」
「現在呢？」
「現在發現……」
沈曼華唇角微彎。
「我們知遠還是挺乖的。」
「……」
陳知遠表情瞬間一僵，「姐。」
「嗯？」
「又來？」
「什麼又來？」
「別說乖。」
「為什麼？」
「聽著像小孩。」
「你本來就是。」
「……」
熟悉的死循環，陳知遠直接不說話了。
……
沈曼華看著他吃癟，心情明顯很好，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不過獎金真有。」
陳知遠抬頭，「多少？」
「保密。」
「……」
「等劇播完再說。」
「還得播完？」
「當然。」
沈曼華說道：
「現在只是版權和商業收入，真正播出以後，後面的二輪、三輪、海外追加，還有其他合作，都還沒結束。」
「等最後結算，姐給你包個大的。」
陳知遠眼睛微微一亮，「多大？」
「都說了保密。」
「……」
「反正不會比十萬少。」
「……」
陳知遠看了她兩秒。
「姐。」
「嗯？」
「你這句話沒有任何信息量。」
「……」
沈曼華又被他逗笑了，「行了，別惦記，該你的少不了。」
「哦。」
陳知遠嘴上應了一聲，下一秒，卻忽然往她那邊靠近。
沈曼華感覺到以後，低頭看了他一眼。
「又怎麼了？」
「沒怎麼。」
「那你靠過來幹嘛？」
陳知遠沒回答，只是直接伸手抱住了她。
動作很自然，甚至比前幾次還要熟練。
沈曼華明顯怔了一下，隨後也沒有問為什麼，聽之任之。
因為她也很享受這種感覺。
她很自然地抬手環住陳知遠，另一隻手輕輕落在他的後腦。
「剛才還跟姐姐算獎金，現在又抱上了？」
陳知遠把下巴搭在她肩側，語氣悶悶的，「這兩件事衝突嗎？」
「……」
沈曼華被問得一頓，好像還真不衝突，她忍不住笑。
「那你現在這是在幹嘛？」
「抱你。」
「我知道。」
「那你還問？」
「……」
沈曼華低頭看了他一眼。
陳知遠根本沒抬頭，就這麼很自然地靠在她懷裡。
沒有什麼別的理由，也不是因為心情不好，更不是需要安慰。
只是見到她，想靠近一點，於是就抱了。
這種毫不設防的依賴感，反而比任何刻意說出口的話都更讓沈曼華心軟。
她手掌輕輕順了順陳知遠的頭髮。
「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黏姐姐了？」
「有嗎？」
「沒有嗎？」
「我覺得還好。」
「……」
沈曼華一下笑了，「又是還好。」
陳知遠抬起一點頭，「本來就是。」
「那你現在鬆開？」
「……」
陳知遠沉默。
沈曼華等了兩秒 腰間那雙手一點沒松。
「怎麼不動？」
「懶得動。」
「……」
明知道他是在嘴硬，沈曼華還是笑得不行。
「行，那就懶著。」
「嗯。」
……
客廳安靜下來，電視沒開，手機也被扔在桌上。
外面關於兩部電視劇的討論已經越來越激烈。
可別墅里，陳知遠壓根沒去看，靠了一會兒以後，他忽然開口。
「姐。」
「嗯？」
「這套房我住著挺好的。」
沈曼華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覺得挺好，安靜，離學校也不遠，還有……」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沈曼華眼裡已經帶上笑，「還有什麼？」
陳知遠沒說話。
沈曼華故意追問，「知遠？」
「……」
「還有什麼？」
陳知遠終於有點無奈，「你不是知道嗎？」
「姐姐不知道。」
「……」
明明就是故意的，陳知遠抬起頭看她。
沈曼華神色卻特別自然，「說呀。」
「……」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最後還是陳知遠先移開視線，「還有姐住隔壁。」
「……」
沈曼華臉上的笑意一下更深了，偏偏還要問，「所以姐姐住隔壁很好？」
「嗯。」
「為什麼？」
「方便。」
「方便什麼？」
「……」
陳知遠終於忍不住，「姐。」
「嗯？」
「你今天問題怎麼這麼多？」
「姐姐想聽。」
「……」
他頓了兩秒，索性不跟她繞了，「方便找你。」
「……」
這一次，沈曼華徹底安靜下來，剛才還帶著幾分逗弄的眼神，一下柔了許多。
她看著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
幾個月前，兩個人之間還遠沒有現在這麼親近。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陳知遠遇到事情，會下意識想到她。
直到現在，想抱人了，也會很自然地往她懷裡鑽。
而且偏偏她一點都不覺得煩，反而越來越習慣。
甚至……還有些期待。
沈曼華抬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
「那以後就住著，想找姐姐了，直接過來。」
陳知遠點頭，「嗯。」
「不過提前說一聲。」
「為什麼？」
「萬一姐姐不在家呢？」
「那我再回去。」
「……」
沈曼華笑了，「你還真實際。」
「那不然呢？」
「……」
……
又抱了一會兒，陳知遠才終於鬆開手。
沈曼華也沒立刻走，而是靠在沙發上，看了一眼旁邊那兩台電腦。
「這就是你搬家的時候最寶貝的東西？」
陳知遠順著她目光看過去，「林晚跟你說的？」
「她說你一個多億身家，搬家最怕磕著的，是兩台電腦。」
「……」
陳知遠有點無語，「電腦也挺貴的。」
「多貴？」
「頂配。」
「……」
沈曼華看他。
「所以呢？」
「壞了麻煩。」
「……」
沈曼華忽然覺得這回答非常符合他。
「另外一台給誰的？」
「易周。」
「他經常過來？」
「以前偶爾。」
「現在呢？」
「還沒來過。」
陳知遠想了想。
「過兩天應該會來。」
沈曼華點點頭。
「那挺好，你這個年紀，本來就該有幾個朋友來家裡玩。」
「嗯。」
陳知遠也很認同，學校該上還是上，遊戲該玩還是玩。
只是現在出門稍微麻煩了一點而已。
……
沈曼華又坐了一會兒，時間漸漸靠近十點，她終於起身。
「姐回去了。」
陳知遠也跟著站起來，「這麼快？」
「……」
沈曼華動作一頓，轉頭看他，「捨不得？」
「也沒有。」
「哦。」
她故意拖長了一點聲音。
「沒有？」
「……」
陳知遠聽著就覺得不對。
「姐。」
「嗯？」
「你別這樣說話。」
「姐姐怎麼說話了？」
「……」
又開始裝無辜。
陳知遠懶得爭，送她走到門口。
沈曼華換好鞋，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過來吃飯？」
「好。」
「想吃什麼？」
「都行。」
「又都行？」
「真都行。」
「那姐讓阿姨看著做。」
「嗯。」
沈曼華打開門，剛準備出去。
陳知遠忽然又叫了一聲，「姐。」
她回頭，「怎麼了？」
陳知遠走過去，很自然地又抱了一下。
時間很短，抱完就鬆開。
沈曼華都愣住了，「這又是什麼？」
「晚安抱。」
「……」
她足足停了兩秒，隨後一下笑了，「你從哪學來的？」
「剛想的。」
「……」
沈曼華眼裡的笑已經完全藏不住，「行。」
她抬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髮。
「晚安。」
「晚安。」
……
院門重新關上，陳知遠回到客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易周已經發了十幾條消息。
【？？？】
【人呢？】
【打電話打一半就跑？】
【老陳？】
【不會去睡了吧？】
最下面一條是三分鐘前。
【算了，你活著就行。】
陳知遠：「……」
他回了一句。
【剛才有事。】
易周秒回。
【什麼事？】
陳知遠看著屏幕，想了想。
【不告訴你。】
【？？？？】
【你變了。】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陳知遠沒再回，直接把手機丟到一邊。
坐到電腦前，登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