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遠站在旁邊，看了兩秒，忽然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而就是這一笑，原本已經誇張到幾乎看不清內容的彈幕，再次瘋了一輪。
【啊啊啊啊啊！！！】
【別笑了哥！真頂不住！】
【我媽問我大年初二為什麼在床上尖叫！】
【截圖了截圖了！】
【誰錄屏了？】
【主播讓一下啊！你擋著沈清舟了！】
【什麼沈清舟，這是9秒76！】
【什麼9秒76，這是NBA三節40分！】
【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耐克全球代言人？】
【不是，只有我還記得那兩件庫里詹姆斯親簽嗎？】
【球衣？什麼球衣？現在誰還看球衣！】
「……」
易周看著最後一條彈幕，又看了看自己手裡剛才還被整個直播間瘋狂羨慕的兩件簽名球衣。
突然覺得有點索然無味，幾分鐘前，這還是全場主角。
現在陳知遠一露臉，沒人看了。
「不是。」
易周忍不住把庫里的球衣重新往鏡頭前舉了舉。
「兄弟們，庫里親簽。」
【知道了知道了。】
【放旁邊，小心擋鏡頭。】
【主播你往左邊一點。】
【不是球衣往左，是你往左！】
【哈哈哈哈哈哈！】
「……」
易周默默把球衣放下，行，這個直播間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
然而，就在陳知遠進入鏡頭後的短短几十秒里。
整個直播間的數據，已經開始發生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變化。
分享量暴漲，評論暴漲，搜索暴漲。
直播間進入人數，更是幾乎形成了一條垂直向上的曲線。
一萬多的在線人數根本就打不住。
【1.8萬】
【4.7萬】
【9.3萬】
【16.6萬】
數字每刷新一次，都在以一個誇張的幅度往上跳。
易周一開始還在看，等看到十六萬以後，他人已經有點麻了。
「不是……這人數是不是壞了？」
陳知遠湊過去看了一眼，「十六萬？」
「對啊！」
易周指著屏幕。
「剛才才六百多！」
「……」
陳知遠想了想，「那確實漲得挺快。」
「挺快？」
易周猛地轉頭。
「這是挺快？！」
「那怎麼說？」
「……」
易周張了張嘴，算了，跟這傢伙聊流量，本來就是自己的問題。
……
可真正率先被這條曲線驚動的，甚至都不是外面的網友，而是平台後台。
……
春節值班期間，抖音直播運營中心依舊有人留守。
一名負責遊戲區異常數據監控的工作人員，原本正盯著後台。
下一秒，一條突然開始瘋狂上漲的曲線，直接闖進視野。
【房間實時在線：683】
【房間實時在線：5287】
【房間實時在線：47319】
【房間實時在線：166284】
「……」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什麼情況？」
這種增長速度已經不是普通推薦能夠解釋的了。
尤其還是上午，大年初二，一個原本穩定只有幾百在線的小型遊戲主播。
幾十秒十幾萬？刷量？系統異常？還是有什麼突發事件？
他立刻點進直播間，然後就安靜了。
屏幕里，易周正坐在電腦前。
而他旁邊，一道穿著淺色衛衣的身影正微微彎腰，看著滿屏彈幕。
那張臉，現在恐怕整個抖音都沒幾個人不認識。
「……」
工作人員足足停頓兩秒，隨後下意識冒出一句，「臥槽。」
旁邊另一名同事抬頭，「怎麼了？」
「陳知遠。」
「什麼？」
「陳知遠在直播。」
「他開直播了？」
「不是。」
工作人員表情有些古怪。
「他又跑別人直播間去了。」
「……」
又？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不會還是上次那個……」
「對。」
「那個叫易周的？」
「就是他。」
「……」
兩個人同時沉默，因為這場景……怎麼這麼熟悉？
上一次也是這樣，一個沒多少人的小直播間。
沒有預告，沒有預約，平台甚至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陳知遠就這麼突然露臉，然後直播間數據當場起飛。
而這一次，情況明顯比上次還要誇張得多。
畢竟那時候的陳知遠，和現在的陳知遠，已經完全不是一個熱度級別。
9秒76，亞洲百米紀錄，NBA三節40分，耐克全球代言。
剛剛播出便直接現象級爆火的《十八歲的盛夏》。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某一個圈子裡的頂流，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跨圈層頂級流量。
……
「通知主管。」
工作人員立刻說道。
「還有直播安全那邊。」
「現在？」
「現在。」
「最高級？」
「……」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後台。
【實時在線：238721】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又漲了七萬多。
「最高級。」
……
不到一分鐘，原本只是正常巡檢狀態的直播間，後台權限迅速發生變化。
直播超管，內容安全，異常流量監測，伺服器保障，輿情監測。
幾條內部通知幾乎同時下發。
甚至直接安排了數名超管專門盯著這一個直播間。
不是因為易周，而是因為現在坐在他旁邊的人。
……
「彈幕風控提高。」
「惡意辱罵、引戰，優先處理。」
「色情導流、賣片號、賭博號直接封。」
「冒充本人、冒充工作室騙聯繫方式的重點盯。」
「還有私信引流，禮物異常也看著。」
「伺服器呢？」
「已經通知技術了。」
「推薦先別亂動，他本身自然流量已經夠大了。」
「明白。」
「……」
幾個人盯著後台，此時最離譜的一點甚至不是人數上漲。
而是……平台根本還沒有主動給多少額外推薦，人是自己來的。
……
因為就在這幾十秒內，直播間的錄屏和截圖已經像病毒一樣開始向外擴散。
【臥槽！陳知遠在直播！】
【哪裡？！】
【易周直播間！】
【他發小！】
【快去！真人還在！】
……
班級群，籃球群，遊戲群，田徑群，電視劇粉絲群，短視頻評論區。
甚至連一些原本完全不看遊戲直播的人，都在收到消息以後第一時間點了進來。
更誇張的是，平台搜索後台。
一個原本根本沒有多少實時搜索量的關鍵詞，突然開始瘋狂往上沖。
【陳知遠直播】
幾乎眨眼間，進入實時熱搜上升榜，隨後繼續往上。
……
兩分鐘。
【實時在線：41.7萬】
三分鐘。
【實時在線：68.9萬】
四分鐘。
【實時在線：96.3萬】
「……」
後台值班主管站在屏幕前，看著那條幾乎垂直上升的數據曲線，半天沒說話。
旁邊有人問了一句，「要不要給首頁資源？」
「先不用。」
主管搖頭。
「現在不是缺流量的問題。」
他看著還在瘋狂上漲的人數。
「是直播間能不能扛住的問題，技術那邊再確認一次，別崩，尤其別在這個時候崩。」
「明白。」
……
而與此同時，易周本人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直播間右上角那個數字，已經徹底看不懂了。
【102.6萬】
「……」
易周盯著它，又刷新了一下。
【109.4萬】
再刷新。
【117.8萬】
「……」
他不刷新了，易周慢慢把滑鼠放下，然後轉過頭。
「老陳。」
「嗯？」
「你知道我昨天播了多久嗎？」
「不知道。」
「六個小時。」
「哦。」
「平均在線五百多。」
「挺好的。」
「……」
易周深吸一口氣，「我今天早上開播的時候六百八。」
「嗯。」
「你進鏡頭多久？」
陳知遠看了一眼手機。
「幾分鐘？」
「……」
易周指著屏幕。
「一百多萬。」
「……」
陳知遠也看了一眼，這次稍微有點意外，「這麼多？」
「……」
易周閉上眼睛，不想說話，彈幕卻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麼多？】
【哥你終於發現了嗎？】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熱度啊！】
【易周心態已經崩了。】
【六小時五百人VS露臉五分鐘一百萬。】
【主播：人與人的差距為什麼這麼大？】
【建議主播把直播間改名：陳知遠觀察室。】
【哈哈哈哈哈哈！】
……
易周看著最後一條，「滾，這是企鵝飛車直播間！」
【誰管你飛車？】
【今天不看飛車。】
【讓陳知遠坐下。】
【主播去給他倒杯水。】
【對，懂點事。】
「……」
易周氣笑了，「你們還真把我當助理了？」
【不然呢？】
【快去。】
【水別太涼。】
【他剛晨跑完，頭髮吹乾了嗎？】
「……」
看到最後一句，陳知遠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易周卻沒注意，「什麼頭髮吹沒吹乾？」
「沒什麼。」
「你這表情不對。」
「你直播你的。」
「……」
易周狐疑地看了他兩眼，最終還是沒繼續追問。
……
而就在這時候，抖音遊戲區運營那邊，也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另一件事情。
「等等，這個易周……是不是陳伯之前經常連麥的那個小主播？」
旁邊人查了一下。
「對，企鵝飛車區的，陳伯偶爾會和他連麥，給他引流。」
「……」
工作人員看著直播畫面，又看了一眼已經突破一百二十萬的實時在線。
忽然覺得，這事是不是應該通知一下陳伯？
畢竟陳伯現在可是第一個播飛車能穩定十萬加的大主播。
而現在又陳知遠突然出現在易周的直播間。
而陳伯又偶爾帶易周玩，給他引流。
……
而此時，在川省某座小縣城。
大年初二上午，昨晚熬到很晚的陳伯，還在老家睡覺。
手機扔在床頭，窗簾拉著，整個人睡得正香。
直到……
嗡～嗡～嗡～
手機連續震了好幾次，陳伯翻了個身，沒理。
幾秒後，手機直接響了。
「……」
他皺著眉從被子裡伸出手，摸索半天才把手機拿過來，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餵……」
電話另一頭，耀虎團伙的工作人員的聲音明顯有些興奮，「哥，醒醒。」
「幹嘛？」
「出事了。」
陳伯瞬間清醒了一點，「直播出問題了？」
「不是。」
「帳號怎麼了？」
「也不是。」
「那你大年初二上午給我打電話幹嘛？」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陳知遠在飛車區直播。」
「……」
陳伯那雙小眼睛睜開了，「誰？」
「陳知遠。」
「哪個陳知遠？」
「……」
工作人員都被問無語了。
「還能有哪個？9秒76那個，NBA三節40分那個，最近演沈清舟那個。」
「……」
陳伯徹底坐了起來，「他開直播了？」
「沒有。」
「在易周直播間。」
「……」
這一次，陳伯徹底不困了，「易周？」
「對。」
「現在多少人？」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後台。
「剛過一百三十萬。」
「……」
陳伯沉默兩秒，「實時？」
「實時。」
「……」
好傢夥，大年初二，一覺醒來，自己平時偶爾帶一帶的那個幾百人小主播。
直播間一百三十多萬人？
「他在幹嘛？」
「現在沒幹嘛，就坐那兒聊天。」
「……」
陳伯立刻掀開被子。
工作人員一聽動靜，趕緊問：「你幹嘛？」
「起床啊。」
「……」
「你不會準備開播吧？」
「我開個屁。」
陳伯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
「人家在易周直播間，我現在開播搶流量？」
「那你……」
陳伯拿起手機。
「我問問能不能連個麥。」
「……」
電話掛斷，他點開微聊，找到易周，小胖手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
清水灣，直播間裡，易周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他本來沒在意，可低頭看到消息來源以後，表情明顯停頓了一下。
【陳伯：兄弟，方便連個麥不？】
「……」
易周抬起頭，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旁邊的陳知遠。
他當然知道，陳伯為什麼這個點突然找自己。
平時陳伯確實偶爾也會跟他連麥，可那基本都是晚上，而且陳伯固定十點半左右開播。
現在是什麼時候？
大年初二，上午，這人搞不好剛從床上爬起來。
……
易周也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把手機遞過去，「老陳。」
「嗯？」
「陳伯問能不能連麥。」
陳知遠看了一眼，「可以啊。」
「你不介意？」
「這有什麼介意的？」
「……」
易周點點頭，「行。」
隨後低頭回覆：【可以。】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幾乎秒回。
【等我兩分鐘。】
「……」
易周看著這五個字，忽然笑了，「他絕對剛醒。」
陳知遠也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平時晚上十點半才直播。」
易周把手機放下。
「現在才幾點？」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重新揚了起來。
「不過正好。」
「什麼？」
「等他連麥之前。」
易周轉過頭，看向陳知遠。
「我先讓你見識一下。」
「見識什麼？」
「哥們現在真正的實力。」
「……」
陳知遠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企鵝飛車》的遊戲界面還掛在那。
又看了看易周那副明顯開始膨脹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到了今天早上剛剛獲得的那個被動。
【人體極境。】
陳知遠沉默了一秒，「行啊，怎麼玩？」
易周：「？」
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