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兩秒，易周才反應過來，「不是，你剛才說什麼？」
陳知遠看著屏幕，「我說怎麼玩。」
「……」
易周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古怪，老陳這反應有點不對呀。
於是他開口問道：「你真沒玩過？」
「沒有。」
「以前一點沒碰？」
「沒有。」
這下，易周放心了，嘴角的弧度徹底壓不住了。
爽，太爽了。
從陳知遠進門到現在，先是庫里親簽，詹姆斯親簽。
然後直播間從六百多人衝到一百三十多萬。
自己在這個傢伙面前，幾乎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狀態。
現在終於……終於讓他抓到一個陳知遠不會的東西了。
想到這，易周坐直身體，「老陳。」
「嗯？」
「我先跟你說，飛車這遊戲，看起來就是方向鍵加漂移，實際上細節很多。」
「哦。」
「入彎角度，漂移時機，斷位，雙噴，WCW，CWW，還有不同地圖的最佳路線。」
「嗯。」
「不是隨便按兩下就能跑的。」
「知道了。」
「……」
易周越聽越覺得舒服，終於不是那個「除了生孩子不會，什麼都會」的陳知遠了。
……
直播間也開始瘋狂起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終於支棱起來了！】
【易周：今天必須找回一點尊嚴。】
【別說，這個他還真有資格裝。】
【老陳第一次玩飛車，大概率要撞牆。】
【LOL宗師歸宗師，這遊戲不一樣。】
【飛車最吃肌肉記憶和地圖熟練度。】
【主播快教！】
……
易周看著彈幕，更來勁了，「看到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陳知遠看了一眼屏幕，「他們剛才還讓你滾開。」
「……」
易周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那是剛才，現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現在進入我的專業領域了。」
「……」
說完，他直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這樣，我先給你跑一遍，你看看基本操作。」
「行。」
……
易周倒沒有選什麼超飄卡氣圖，因為他自己都還沒練熟，所以他選了一張純細節的老圖：
【秋名山】
「秋名山？」
陳知遠看了一眼地圖名字，這三個字很有名，他聽說過，不過也僅限於聽過。
易周看見他的反應，徹底放心了。
「這圖很經典，沒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主要就是看細節。」
「貼彎，路線，漂移節奏，還有幾個近道。」
他說著，手已經搭到鍵盤上。
「你先看我跑一遍。」
「行。」
……
直播間裡，一百多萬觀眾也跟著來了精神。
畢竟剛才大部分人都是衝著陳知遠來的。
可現在不一樣，陳知遠要玩《企鵝飛車》。
還是第一次玩，這本身就已經足夠有節目效果。
【秋名山可以！】
【老圖看基本功。】
【主播這張圖跑得確實還行。】
【我記得易周最近一直在練秋名山。】
【終於輪到主播專業領域了。】
【陳神這次真沒法開掛了吧？】
【第一次玩飛車，不撞牆我都算他牛逼。】
【LOL宗師也救不了飛車第一次。】
……
易周掃到最後幾條，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看見沒有？大家都很客觀。」
陳知遠站在旁邊，「剛才他們還讓你去倒水。」
「……」
易周深吸一口氣，「大年初二，我不跟你生氣。」
「哦。」
「……」
又是哦。
易周決定不說話了，直接開始。
他用的車是兔年年車：玉麒麟，帶寶石和寵物。
……
倒計時出現。
【3】
【2】
【1】
【GO！】
而就在開始以後，易周臉上剛才那副嘚瑟的表情也明顯收斂了不少。
畢竟嘴上裝歸裝，真跑的時候，他還是認真。
超級起步，空噴，落地噴。
第一個彎，wcw出彎。
整個過程看起來還是挺絲滑的。
隨後第二個彎，第三個彎。
連續的山路彎道里，賽車幾乎一直貼著內側走。
沒有什麼特別誇張的操作。
可越是這種地圖，越能看出基本功差距。
少一次調整，彎貼得更緊一點，出彎快零點幾秒。
一整張圖積累下來，就是明顯差距。
……
陳知遠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只是認真看著。
方向，漂移鍵，小噴，氮氣，什麼時候提前轉向，什麼時候回正。
哪裡可以直接切內線，哪裡必須留出下一彎的位置。
這些東西，一項項進入腦子。
而與此同時，今天早上剛剛獲得的【極境適配】，像是開始自行運轉。
奇怪的是，陳知遠甚至不需要刻意記易周的每一次按鍵。
他只是看，身體卻像是自動把屏幕里的變化，轉換成了一套自己可以完成的操作邏輯。
賽車到了這個位置，手指應該什麼時候落下。
持續多久，方向修正多少，下一步該提前多少。
甚至易周偶爾有一次入彎稍微深了一點。
陳知遠腦子裡都會很自然地冒出一個念頭，這裡好像還能再近一點。
他自己都稍微愣了一下，這就是【極境適配】？
……
而電腦前，易周並不知道旁邊的人已經開始不對勁了。
他這一把狀態反而很好，尤其現在一百多萬人看著。
陳知遠又站在旁邊，多少帶點想秀一把的意思。
最後一個彎，牽引過去，衝線，成績跳出。
【1:25.68】
成績出現的一瞬間，易周自己先挑了挑眉。
不錯，甚至比他平時跑得還要好一點。
直播間裡，那些玩《企鵝飛車》的觀眾也立刻刷了起來。
【這把可以啊！】
【主播今天狀態真不錯。】
【1分25，已經很快了。】
【這下真到主播的專業領域了。】
【哈哈哈哈，終於有機會教育一下陳神了。】
【快！讓他來！】
……
易周看著彈幕，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一百多萬人看著，自己還剛好跑出了一把不錯的成績。
天時地利人和，今天這波，終於輪到自己裝逼了吧？
他鬆開鍵盤，往椅背上一靠，「怎麼樣？」
陳知遠點了點頭，「挺快。」
「……」
就這兩個字，易周聽得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多久了？
自從這傢伙上高二以來，人生就像是開掛了一樣。
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從他嘴裡聽到這種評價了？
學習比不過，跑步比不過，打籃球更不用說。
就連以前兩個人最經常玩的LOL，這傢伙後來都衝上了宗師。
現在終於……終於有一個東西，是自己的主場了。
「想學不？」易周問。
「可以。」
「來。」
易周站起來，非常大方地把位置讓給他。
「我先教你幾個基本鍵，方向不用說，這個是漂移，這個是氮氣，然後小噴……」
他簡單講了一遍。
陳知遠低頭看著鍵盤，「就這些？」
「基本操作就這些。」
易周說道：
「不過知道按鍵是一回事，真跑起來又是另一回事，尤其這張圖……」
「行了。」
陳知遠打斷他。
「我試試。」
「……」
易周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還非常膨脹的心情，忽然莫名其妙出現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不過很快，他就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競速遊戲，自己天天練了這麼久，才跑到現在這個水平。
陳知遠就算再離譜，總不能看自己跑一遍，就會了吧？
……
陳知遠坐到電腦前，雙手落在鍵盤上。
這一刻，剛才易周跑完整張地圖的畫面，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里。
與此同時，【極境適配】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鍵位，節奏，路線，手指的發力，每一個動作之間應該如何銜接，根本不需要學習，也不需要嘗試。
就像……他原本就會。
「……」
陳知遠有些咋舌，好像比他想像中還要誇張。
……
而就在他坐到電腦前的同時。
直播間人數，還在繼續瘋漲。
剛才突破一百三十萬以後，易周原本還以為差不多該慢下來了。
結果根本沒有，因為消息才剛剛真正擴散出去。
短視頻平台上，剛才陳知遠露面的錄屏已經出現。
【陳知遠大年初二突然現身直播間！】
【9秒76本人正在玩企鵝飛車！】
【陳知遠第一次玩飛車！】
一條條視頻幾乎剛發出來，播放量就開始往上沖。
更不用說各種群聊，田徑群，籃球群，遊戲群，《十八歲的盛夏》劇粉群。
甚至還有大量根本不知道易周是誰的人，只看到一句：【陳知遠現在正在直播。】
然後直接點了進來。
……
【實時在線：146萬】
【173萬】
【208萬】
兩百萬，僅僅幾分鐘，而且人數還在上漲。
易周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嘴角都抽了一下。
他已經懶得問了，真的。
剛才從六百多漲到一百多萬的時候，他還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兩百萬，反而開始麻木了。
……
直播平台後台同樣沒有絲毫放鬆。
因為負責監控的工作人員看得很清楚，這還不是平台強推出來的。
真正的首頁最高資源位，到現在甚至都沒有完全放開。
大量流量，依舊來自主動搜索、分享連結、站外跳轉，以及用戶互相通知。
換句話說：人還在自己找過來。
「搜索量還在漲。」
「直播間分享量呢？」
「剛才又翻了一倍。」
「實時在線？」
「二百一十六萬。」
「……」
值班主管盯著屏幕。
「伺服器繼續擴，超管別撤，今天這個直播間，只要他人在鏡頭裡，就按最高規格盯。」
「明白。」
……
而直播間裡，絕大多數觀眾已經顧不上人數了。
因為遊戲開始了，易周站在旁邊，原本還準備隨時開口指導。
結果看了十幾秒以後，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沒了。
「……」
再過十幾秒，他的表情開始變得有點不對。
直播間裡，剛才還在起鬨的彈幕，也逐漸變成了滿屏問號。
【？？？】
【不是。】
【等一下。】
【他真第一次玩？】
【這路線？？】
【主播你剛才是不是偷偷教過？】
【不對啊，這操作怎麼看都不像新人。】
【臥槽，前面是不是比主播還快？】
……
而隨著這一段開始出現節目效果。
直播間人數上漲的速度，甚至又快了一截。
因為現在進來的觀眾，不只是「來看陳知遠」。
而是發現，他好像又要搞事情了。
【實時在線：247萬】
【281萬】
【319萬】
三百萬。
……
易周本來還在盯著陳知遠操作，眼角餘光掃到右上角數字的時候，人都停了一下。
三百多萬？這才多久？
易周甚至下意識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從陳知遠真正坐到鏡頭前，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幾分鐘。
自己早上開播的時候多少人？
六百八十三，而現在。
【實時在線：319萬】
「……」
易周忽然覺得，這個數字已經不是自己能理解的東西了。
六百多，三百多萬。
中間差了多少倍，他甚至懶得算。
更離譜的是，這還沒有停。
……
【327萬】
【336萬】
【348萬】
人數還在繼續往上跳。
平台後台，值班主管已經徹底放棄了判斷這場直播最終能衝到哪裡。
因為他們現在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保證直播間別出問題。
「節點繼續擴容，彈幕審核再加人，熱搜那邊已經起來了。」
「多少？」
「【陳知遠第一次玩企鵝飛車】已經進實時榜前十。」
「……」
主管看著那條還在往上的人數曲線，沉默兩秒。
「別干預，讓它自己漲。」
……
而直播間裡，陳知遠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經變成什麼樣。
他的注意力還在面前這張地圖上。
易周原本還準備隨時提醒兩句，可看到後面，他已經徹底閉嘴了。
因為根本沒什麼可提醒的，陳知遠跑得太絲滑了。
甚至有幾個地方，比他剛才自己的路線還要貼。
「……」
易周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他忽然產生了一種非常熟悉的不祥預感。
就像以前，每次他覺得自己終於有什麼東西能在陳知遠面前顯擺一下的時候。
最後好像……都沒什麼好結果。
……
很快，最後一段，衝線，成績定格。
【1:22.03】
「……」
整個房間安靜了，與此同時。
直播間實時在線人數：【361.7萬】
……
三百六十多萬人，一起看見了這個成績。
下一秒，彈幕徹底失控。
【？？？？？？？？】
【臥槽！！！】
【1分22？？？】
【第一次玩？？？】
【主播剛才1分25吧？！】
【看一遍快三秒？？】
【我不玩飛車，誰解釋一下？】
【不用解釋，你看主播表情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剛才：歡迎來到我的專業領域。】
【現在：道心破碎。】
……
易周確實已經有點道心破碎了。
他看看成績，又看看陳知遠，再看看成績。
「老陳。」
「嗯？」
「你真第一次？」
「嗯。」
「以前一把都沒玩過？」
「沒有。」
「……」
易周深吸一口氣。
「我練這麼久，你看我跑一遍，然後我給你講幾個鍵，你就一分二十二？」
「……」
陳知遠想了一下，「第一次玩，不太熟練，有幾個地方應該還能快一點。」
「……」
易周不說話了，直播間三百多萬人也短暫安靜了一瞬。
隨後……
【？？？？？？】
【你還想快？！】
【求求你閉嘴吧！】
【這句話比1分22還傷人！】
【主播：早知道讓他繼續看球衣了。】
……
而就在這一刻，電腦右下角忽然彈出一個連麥申請。
【陳伯全能王請求與你連麥。】
易周：「……」
他看了一眼那個申請，又看了一眼剛剛跑出來的【1:22.03】。
忽然覺得陳伯來得有點不是時候。
早兩分鐘多好，早兩分鐘，自己剛跑完1分25秒68。
一百多萬人看著，那時候的自己，多意氣風發。
現在？
三百多萬人親眼見證自己被第一次玩的陳知遠狠狠干碎。
「……」
易周面無表情地點下接受，下一秒。
陳伯的聲音響起來，「餵？兄弟，新年快樂啊。」
易周有氣無力，「新年快樂。」
「……」
陳伯明顯愣了一下，「你咋了？」
「沒事。」
「怎麼跟輸了錢一樣？」
易周沉默兩秒，「比輸錢嚴重。」
「啥？」
「自信沒了。」
「……」
直播間直接笑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