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導坐在會議室里，看著剛剛送過來的最新數據，足足半天沒有說話。
從二月三號正式開播到現在，除夕當天停播一次。
第十五、第十六集播完以後，《十八歲的盛夏》已經正式進入第二周。
按照電視劇正常的播出規律。
首播那幾天的新鮮感過去，第一批被演員、宣傳、熱搜吸引進來的觀眾開始流失。
收視出現一定程度的回落，其實再正常不過。
可《十八歲的盛夏》……沒有。
……
工作人員把最新表格投到大屏幕。
【第十五、十六集】
【芒果衛視平均收視：3.12%】
【峰值收視：3.46%】
【滬上衛視平均收視：2.21%】
【江南衛視平均收視：1.87%】
【全網正片有效播放市占：41.8%】
「……」
會議室里很安靜。
哪怕最近幾天幾乎每天都在看這部劇刷新數據。
真正看到四成以上網絡市占的時候，依舊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四成。
這意味著昨天晚上整個長視頻市場裡，每一百次正片有效播放。
其中四十多次。
都屬於《十八歲的盛夏》。
……
副導演老李坐在旁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又漲了。」
「嗯。」
王導點頭。
「而且追更率還在漲。」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一項數據。
如果只有首播數據誇張，那叫陳知遠個人號召力強。
如果短視頻熱搜多，那叫角色出圈。
可現在已經十六集，追更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每天晚上願意準時坐下來繼續看的人越來越多。
這就不是單純靠誰的粉絲能夠解釋的了。
……
平台負責人也笑了，「現在已經沒人問這劇能不能爆了。」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現在問的是最後能到哪。」
「……」
確實，開播以前，內部最樂觀的預期，也就是春節檔第一梯隊。
如果能出一個真正的爆款角色，就已經屬於超額完成任務。
可現在？沈清舟已經爆得不能再爆。
林夏角色熱度一路上漲，蘇沁本人開始吃到爆劇紅利。
陸凱和幾個年輕演員同樣漲了一輪關注。
就連劇里幾個老師、同學的演員，這幾天商務報價都開始往上動。
這才是爆劇最明顯的特徵，不是一個人紅，是整個項目一起往上抬。
……
然而。
也就是這份數據流出去以後。
網上最先被重新提起來的，卻不是《十八歲的盛夏》本身。
而是一個已經好幾天沒人認真拿來比較的名字。
《與你共赴人間》。
……
其實這部劇最近的數據並不差。
京城衛視平均收視依舊穩定在1.4上下。
網絡正片市占也始終保持在百分之十幾。
評分同樣維持在八分左右。
單獨拿出來，無論怎麼看，都是一部表現相當不錯的春節檔作品。
可偏偏……開播之前，他們找錯了比較對象。
……
很快，幾張已經過去十來天的舊截圖，被網友重新從營銷號主頁里翻了出來。
【春節檔雙雄爭霸！】
【《與你共赴人間》VS《十八歲的盛夏》，到底誰能拿下年輕觀眾？】
【實力派製作正面對撞現象級新人。】
【流量可以帶來首播，但能否撐完整部長劇？】
……
這些標題當初看起來其實沒什麼，也沒有拉踩啥的，就是捆綁營銷，圈內很常見的手段。
畢竟那個時候《與你共赴人間》陣容成熟，製作班底穩定。
《十八歲的盛夏》最大的賣點卻幾乎全都集中在陳知遠身上。
一個第一次真正扛長劇男主的十七歲新人。
誰都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撐住。
所以那個時候網上甚至真有不少人覺得，兩部劇至少可以打得有來有回。
……
可現在，十六集以後再看，網友自己都繃不住了。
【？？？】
【雙雄？】
【另一個雄呢？】
【別找了，在後面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開播前：正面對決。】
【現在：各自精彩。】
【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初有人說《盛夏》前三集以後肯定掉？】
【記得，現在第十六集了，要不再給他延期到二十集？】
……
最損的是。
有人真的把當初一條高贊評論翻了出來。
【電視劇不是百米，陳知遠不可能靠9秒76跑完整部劇。】
下面最新回復已經超過了兩萬條。
【十六集了，還在跑。】
【而且越跑越快。】
【昨天3.46峰值，你出來解釋一下。】
【電視劇確實不是百米。】
【因為百米9秒多結束，這個已經跑十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這一條直接又被頂上熱搜。
甚至連一些完全沒追劇的人，看完都忍不住點進去圍觀。
……
而最尷尬的地方，還不是《與你共赴人間》輸了。
它根本不算輸得難看，1.4左右的衛視均收，百分之十幾網絡市占，八分左右口碑。
這成績放在哪都能說一句不錯。
可當旁邊站著一個三點幾收視、四成網絡市占的《十八歲的盛夏》以後。
所有數據突然都顯得……有點普通。
……
某個影視行業群里，有人把兩部劇最新數據並排發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有人問：【現在還算同期競爭嗎？】
下面沉默了十幾秒，才有人回覆：
【早不算了，《與你共赴人間》現在在爭今年春節檔前幾。】
【《十八歲的盛夏》現在在爭今年能不能提前預定年度劇王候選。】
「……」
群里一下安靜，沒有人反駁，因為這句話雖然聽起來誇張。
可照現在這個走勢，還真不是完全沒可能。
……
更有節目效果的是，網友很快發現。
《與你共赴人間》最近幾天的宣傳口徑也悄悄發生了變化。
剛開播時。
【春節檔冠軍爭奪正式開始！】
【同期熱度第一梯隊！】
【正面對決！】
而現在最新一條官博：
【認真講好每一個故事，不負每一份喜歡。】
「……」
本身當然是一句很正常的話，可放到這個節點，評論區瞬間變味。
【開始講故事了？】
【當初不是講數據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得過的時候：正面對決！】
【打不過以後：每一部作品都有自己的意義。】
【別這樣，人家其實真不差。】
【對，所以最慘的不是劇差，是對手選錯了。】
……
這一句很快被頂到最高贊。
【最慘的不是劇差，是對手選錯了。】
點讚一路往上漲。
甚至連不少《與你共赴人間》的正常觀眾看見以後，都只能無奈承認。
確實。
如果開播以前沒有天天綁著《十八歲的盛夏》做對比。
現在大家看到1.4的收視，只會覺得表現不錯。
偏偏之前通稿發太多了。
現在想不比……網友不答應了。
……
王導刷到這條的時候，自己都笑了。
旁邊副導演老李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屆網友挺損。」
「是他們自己改檔期要和我們打擂台的。」
王導把手機放下。
「現在也怪不了別人。」
說完以後，他又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數據。
其實到了今天，他已經根本不在意《與你共赴人間》怎麼樣了。
兩部劇從開播第二天開始，差距就已經越來越明顯。
現在真正值得他關注的，只剩一個問題。
《十八歲的盛夏》的天花板……到底在哪裡？
……
與此同時，另一邊。
《與你共赴人間》的製作方會議室里。
氣氛倒遠沒有網上想像得那麼難看。
最新數據擺在桌上。
【京城衛視均收：1.43%】
【網絡市占：13.8%】
【評分：8.0】
負責人看了幾秒。
最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其實不差。」
旁邊的人苦笑了一下。
「本來就不差。」
「……」
可越是這樣。
反而越讓人難受。
因為他們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劇撲沒撲。
而是所有人一提到《與你共赴人間》。
第一句話永遠是：【就是跟《十八歲的盛夏》同期那部？】
第二句：【哦，之前說要打擂台那個？】
「……」
負責人揉了揉眉心，「以後通稿別再帶《盛夏》。」
「早停了。」
「營銷號呢？」
「也通知了。」
「那就行。」
他停頓了一下，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現在再碰他們，沒有任何意義。」
「……」
會議室里沒人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開播以前，他們還想著贏。
開播第二天，想著穩住。
現在……已經只想好好播完自己的劇。
……
可網絡顯然不會因為他們不提，就真的忘掉。
尤其今天《十八歲的盛夏》最新數據又漲了一輪以後。
那條：【最慘的不是劇差，是對手選錯了。】
已經衝到了幾十萬點讚。
……
而作為兩場輿論中心之一，陳知遠本人此時卻根本沒看。
上午九點多，錦雲府。
他正坐在自己家餐桌前吃早餐，就是從冰箱裡拿出一點熟食，加熱就行的那種。
畢竟也不能天天去姐那邊蹭不是？
雖說姐應該也不會介意就是了。
電視裡剛好播完一條《十八歲的盛夏》的娛樂新聞。
主持人最後提了一句：
「與此同時，曾經被認為是《十八歲的盛夏》春節檔最大對手的《與你共赴人間》，目前同樣保持著不錯的播出成績……」
陳知遠咬了一口雞蛋，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
《與你共赴人間》？
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他想了兩秒，才終於想起來。
哦，開播那幾天一直跟他們比的那部。
……
陳知遠也沒多想，低頭繼續吃早餐，甚至連手機都沒拿起來搜一下。
……
而如果讓網上那些還在爭論「兩部劇到底差距有多大」的網友看到這一幕。
大概會發現，這場持續了十來天的所謂春節檔擂台。
對於其中一邊來說……好像從很早以前開始，就已經沒有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