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完以後，陳知遠把碗筷簡單收拾了一下。
重新回到客廳，電視還開著，《十八歲的盛夏》的娛樂新聞已經過去，換成了春節期間不知道重播第幾遍的節目。
陳知遠坐在沙發上看了兩分鐘，沒什麼意思，拿起手機，班級群還是99+。
易周那邊剛剛宣布「友盡」，估計現在不是補覺，就是又準備開直播。
李夢瑤沒發消息。
周野也不知道在幹嘛。
林薇那邊剛把LOL表演賽的事情說完，短時間內應該也沒什麼工作。
「……」
陳知遠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真沒事幹了。
……
寫作業？
寒假作業本來就已經剩不了多少，昨天和前天又寫了一些，真要寫，上午估計就能全部結束。
打遊戲？
他抬頭看了一眼客廳另一邊那兩台電腦。
一台自己的，一台給易周準備的，到現在第二台都只開機了幾次。
「……」
陳知遠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以前住學校附近的時候，只要放假，易周十有八九就在。
兩個人想玩什麼直接開。
現在倒好。
這傢伙有了直播事業以後，比他還忙。
天天不是飛車，就是直播。
昨天自己都親自送球衣上門了，今天估計又準備繼續播。
……
陳知遠拿著手機想了幾秒，最後起身。
算了，不在家待了。
……
一分鐘後，隔壁，門鈴響起。
沒多久，門打開。
沈曼華站在裡面，她今天明顯也沒準備出門，身上穿得很居家，長發簡單挽在腦後。
看見門口的陳知遠，她明顯有些意外，「這麼早？」
「嗯。」
「吃早飯了？」
「吃了，頭髮也吹乾了。」
「……」
沈曼華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姐姐還沒問。」
「提前回答。」
「看來最近記性不錯。」
「本來就不錯。」
「是嗎？」
「嗯。」
……
陳知遠換好鞋，很自然地往裡面走。
沈曼華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眼裡的笑意始終沒散。
畢竟平時大多數時候，要麼是她喊這小傢伙過來吃飯。
要麼是她說一句「下午過來」。
像今天這樣，一大早什麼都沒說，陳知遠自己主動跑過來……確實不多。
……
走到客廳，陳知遠直接在沙發上坐下。
沈曼華也坐到旁邊，「所以。」
「嗯？」
「這麼早過來幹嘛？」
「沒事幹。」
「……」
沈曼華看著他，「沒事幹就來姐姐這裡？」
「對啊。」
「為什麼？」
「找你玩。」
「……」
很簡單的三個字，甚至陳知遠自己說得理所當然。
可沈曼華明顯停頓了一瞬，隨後嘴角慢慢彎起來，「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什麼主動？」
「以前姐姐不叫你，你不是自己在家寫卷子，就是打遊戲。」
「今天不想寫。」
「遊戲呢？」
「沒人陪我。」
「易周？」
「直播。」
「李夢瑤呢？」
「她又不玩。」
「……」
不知道為什麼。
聽見最後一句，沈曼華心情莫名更好了那麼一點。
她靠在沙發上，「所以最後想起姐姐了？」
陳知遠看她，「什麼叫最後？」
「不是先排除了寫作業、打遊戲、易周，然後才過來的？」
「……」
好像還真是，但這麼說出來，怎麼聽著有點奇怪？
陳知遠想了兩秒，「那我走？」
「你敢。」
「……」
沈曼華自己先笑了，「過都過來了，還想走？」
「那姐剛才還嫌棄。」
「姐姐什麼時候嫌棄你了？」
「你說我是最後想起來的。」
「那不是事實？」
「……」
陳知遠不說話了。
沈曼華看著他那副樣子，越看越覺得好笑，最後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
「行了，主動來找姐姐，獎勵你一下。」
「這算什麼獎勵？」
「姐姐親自捏你。」
「……」
陳知遠面無表情地看她，「那我謝謝你？」
「不客氣。」
「……」
徹底沒話說。
……
兩個人在客廳待了一會兒，電視開著。
陳知遠吃了兩塊水果，又靠在沙發上刷了幾分鐘手機。
可沒多久，他還是覺得無聊。
「姐。」
「嗯？」
「你今天有事嗎？」
「沒有。」
「工作呢？」
「大年初三。」
「哦。」
「……」
沈曼華看他，「所以你想幹嘛？」
陳知遠想了一下，腦海里忽然冒出來一道黑色的影子。
「姐。」
「嗯？」
「去看黑曜？」
「……」
沈曼華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想它了？」
「有點。」
陳知遠靠在沙發上。
「好久沒去了。」
仔細算算，確實已經很久，最近他的事情實在太多。
以前偶爾還能抽個周末過去看看，後來越來越忙。
別說騎馬了，連馬場都已經很久沒有去過。
……
想到這裡，陳知遠甚至還真有點想那傢伙。
也不知道這麼久沒見，黑曜還認不認識自己。
「要不下午過去？」
「……」
沈曼華沒有立刻回答，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陳知遠注意到她的動作，「怎麼了？」
「今天可能去不了。」
「為什麼？」
「馬場那邊春節這幾天不正常營業。」
「啊？」
「馬匹倒是有人照顧，不過除了值班人員，其他人基本都放假了。」
沈曼華解釋了一句。
「而且前兩天下過雪，那邊有一段路現在還沒完全處理好。」
「……」
陳知遠臉上的期待明顯少了一點，「那算了。」
聲音倒沒什麼變化。
可沈曼華看了他兩秒，「失望了？」
「沒有。」
「真的？」
「嗯。」
「……」
沈曼華沒說話，只是這麼看著他。
幾秒以後，陳知遠自己先頂不住了，「有一點。」
「……」
沈曼華一下笑了，「想黑曜了？」
「嗯。」
「等過幾天。」
「行。」
「姐姐陪你去。」
「嗯。」
……
話題到這裡，本來應該結束，可沈曼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又抬頭看看面前明顯有那麼一點蔫下來的陳知遠。
忽然覺得……今天好像確實應該出去一趟。
這小傢伙難得主動過來找自己玩，結果第一件想做的事情還沒去成，總不能真讓他在自己家裡坐一天。
……
「知遠。」
「嗯？」
「黑曜看不了。」
「我知道。」
「但是可以換一個地方。」
陳知遠抬頭。
「哪？」
「滑雪。」
「……」
他明顯頓了一下，「滑雪？」
「嗯。」
「今天？」
「今天。」
「現在？」
「……」
沈曼華看了眼時間，「現在出發的話，中午之前能到。」
「遠嗎？」
「一個多小時。」
「人多不多？」
「普通區域很多。」
「那我去不是找麻煩？」
「誰說去普通區域？」
「……」
陳知遠看她。
沈曼華拿著手機，已經開始找號碼。
「有個度假區我以前去過，上面有獨立區域，春節期間也不對散客開放。」
「會員制？」
「差不多。」
「能進去？」
沈曼華抬眸。
「你是不是忘了姐姐是幹什麼的？」
「……」
陳知遠安靜兩秒：有錢人。
雖然這三個字沒有說出來，但眼神已經表達得相當明顯。
沈曼華：「……」
「你剛才是不是在心裡說姐姐有錢？」
「沒有。」
「看著姐姐說。」
「姐。」
「嗯？」
「你有錢。」
「……」
沈曼華直接被逗笑了，「我讓你解釋，沒讓你陳述事實。」
「哦。」
「……」
……
電話很快打出去，沒幾分鐘，事情就定了。
陳知遠坐在旁邊聽完全程，基本沒怎麼插嘴，直到沈曼華掛掉。
「好了？」
「嗯。」
「那走？」
「你就穿這個？」
「……」
陳知遠低頭，衛衣，運動褲，好像確實不太行。
「要換什麼？」
「厚一點。」
「滑雪服呢？」
「到了再換。」
「哦。」
陳知遠起身，剛走出去兩步。
後面又傳來沈曼華的聲音，「知遠。」
「嗯？」
「高興了？」
「……」
陳知遠腳步停了一下，回頭，「還行。」
「只是還行？」
「那……」
他想了一下。
「挺高興。」
「……」
沈曼華滿意了，「去換衣服。」
「知道了。」
……
十幾分鐘後，車駛出錦雲府，春節期間的蓉城比平時安靜不少，街邊到處還能看見紅燈籠和新春裝飾。
陳知遠坐在後排，看了一會兒窗外，忽然問：「姐。」
「嗯？」
「你會滑雪嗎？」
「會一點。」
「什麼叫一點？」
「能滑。」
「然後呢？」
「然後？」
「厲不厲害？」
「……」
沈曼華轉頭看他，「你是不是對姐姐有什麼誤解？」
「什麼？」
「姐姐又不是運動員。」
「哦。」
「……」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哦」聽起來多少帶著點遺憾。
沈曼華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嫌棄姐姐？」
「沒有。」
「那你剛才什麼表情？」
「姐。」
「嗯？」
「我現在是亞洲百米紀錄保持者。」
「……」
「所以運動方面要求稍微高一點，也正常吧？」
「……」
車裡安靜兩秒，前排司機嘴角都差點沒繃住。
沈曼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臉，「亞洲紀錄保持者了不起？」
「姐……」
「嗯？」
「疼。」
「裝。」
「……」
陳知遠也笑了。
……
車繼續往城外開，過了一會兒。
沈曼華才重新問：「以前滑過嗎？」
「沒有。」
「完全沒有？」
「沒有。」
「那等會兒別自己亂跑。」
「為什麼？」
「摔了怎麼辦？」
「……」
陳知遠看了眼自己的體質：90。
摔一下？好像問題不大。
「應該不會。」
「什麼叫應該不會？」
「就是……」
陳知遠剛準備說話。
沈曼華已經打斷，「第一次滑的人都覺得自己不會摔。」
「哦。」
「等會兒跟著姐姐。」
「知道了。」
「別逞強。」
「知道了。」
「速度也別太快。」
「姐。」
「嗯？」
「還沒到呢。」
「……」
沈曼華看了他兩秒。
「嫌姐姐囉嗦？」
「沒有。」
「那你聽著。」
「哦。」
……
嘴上這麼說，陳知遠倒確實沒覺得煩。
甚至靠在座椅上，嘴角始終帶著一點笑。
……
一個多小時後，車輛終於駛入山間，窗外的景色也慢慢發生變化。
積雪越來越厚，直到轉過一道山彎，大片雪場出現在視線里。
「到了。」
……
辦理手續並沒有花多長時間，兩個人直接去了獨立休息區。
等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全部換好了裝備。
陳知遠低頭研究著自己腳下的雪板。
第一次穿，確實有點陌生。
他正準備往前，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慢點。」
「……」
陳知遠回頭，沈曼華就站在旁邊。
護目鏡推在額頭上，長發已經紮起來，和她平時的樣子很不一樣。
「怎麼了？」
「你會走嗎？」
「應該會吧。」
「什麼叫應該？」
「……」
沈曼華伸出手，「給我。」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幹嘛？」
「牽著。」
「……」
「你第一次穿雪板，摔了怎麼辦？」
陳知遠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幾秒以後，還是握了上去。
「這樣？」
「嗯。」
……
兩個人慢慢往前，剛開始陳知遠確實有些不習慣，腳下的感覺和正常走路完全不同。
可還沒走幾步，他的身體就已經開始自動調整。
重心，步幅，發力，平衡，陌生感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消失。
不過沈曼華顯然沒有發現，她依舊牽著他的手。
「慢一點。」
「嗯。」
「別急。」
「我沒急。」
「那你走這麼快？」
「……」
陳知遠只好重新慢下來，然後側頭看了一眼兩個人還牽在一起的手。
忽然覺得慢一點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
到了初級區域。
沈曼華才鬆開他。
「先學剎車。」
「哦。」
「還有怎麼摔。」
「摔也要學？」
「當然。」
「……」
陳知遠第一次知道，原來摔跤還有正確姿勢。
沈曼華簡單給他講了一遍。
旁邊工作人員又補充了幾個注意事項。
陳知遠聽得很認真，而精神達到九十以後。
那些動作和講解幾乎在進入腦海的同時，就已經被完整保存下來。
尤其工作人員親自示範的時候，視線捕捉到的每一個細節。
重心，腿部角度，身體姿態，發力變化，幾乎全部被【記憶宮殿】迅速歸檔。
「明白了嗎？」
「差不多。」
沈曼華看他。
「別差不多。」
「真明白了。」
「那試一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