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
話音落下，陳知遠往前站了一點。
工作人員原本還準備跟在旁邊，隨時提醒兩句。
畢竟第一次滑雪的人，就算理解得再快，真正站到雪面上以後，身體也很容易因為緊張僵住。
可下一秒，陳知遠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腳下雪板的角度。
身體重心自然下沉，隨後……滑了出去。
「……」
沈曼華原本還準備開口提醒，結果話到了嘴邊，沒說出來。
因為想像中那種搖搖晃晃、隨時可能摔倒的場面，根本沒有出現。
陳知遠甚至連一次明顯的失衡都沒有。
整個人的姿態異常穩定，雪板壓過雪面。
前進，轉向，減速，再轉向。
剛剛工作人員示範過的那些動作，像是根本沒有所謂的「第一次」。
……
【人體極境】幾乎在接觸雪面的瞬間，便自動完成了適配。
雪板反饋，雪面的摩擦，身體重心應該放在哪裡。
腿部需要多少力量，什麼時候壓刃，什麼時候放鬆。
所有東西都不需要陳知遠自己一點點摸索，身體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
而【記憶宮殿】里，剛才看過的示範動作，又清晰得像正在眼前重新播放。
兩個能力結合在一起，結果就是，看懂了，然後，會了。
……
不過十幾秒，陳知遠已經滑出去幾十米。
最後身體微微調整，雪板橫過來。
細碎的雪花向兩側揚起，穩穩停下。
「……」
沈曼華站在原地，工作人員也沉默了。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隨後抬頭，「姐。」
「……」
沒人回答。
「姐？」
沈曼華終於回過神，「嗯？」
「是這樣吧？」
「……」
她看著他，足足過了兩秒，「你以前真沒滑過？」
「沒有。」
「單板也沒有？」
「沒有。」
「滑冰？」
「也沒有。」
「……」
沈曼華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忽然有點理解昨天易周是什麼心情了。
明明幾分鐘前，這小傢伙還站在那裡問：「摔也要學？」
結果現在一次沒摔，動作甚至比很多滑過幾次的人都要穩。
……
陳知遠見她半天沒說話，又問了一句：「有哪裡不對？」
「……」
沈曼華終於走過去，「不對的地方很多。」
「哪裡？」
「比如……」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雪板，又抬頭看他。
「你第一次滑，不應該這麼穩。」
「……」
陳知遠忍不住笑了，「這算我的問題？」
「算。」
「為什麼？」
「因為姐姐剛才說了那麼多注意事項。」
「然後呢？」
「現在感覺都白說了。」
「……」
好像確實。
……
旁邊工作人員也沒忍住笑了一下，「陳先生平衡能力確實很好。」
沈曼華側頭，「只是平衡能力？」
「……」
工作人員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剛才那段留下來的滑痕。
「還有身體控制，第一次能做到這個程度……確實很少見。」
「……」
沈曼華看向陳知遠。
這小傢伙自己倒是一臉理所當然。
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
「再來一次。」
「行。」
這一次沈曼華直接跟了上去，「你慢一點。」
「我知道。」
「別一下加太快。」
「嗯。」
「還有……」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知遠打斷，「姐。」
「幹嘛？」
「你跟著我。」
「……」
不是。
到底誰第一次滑？
……
幾秒以後，她還是滑了出去。
起初兩個人一前一後，陳知遠在前，沈曼華稍微落後一點。
可隨著路線拉長，她臉上的表情就越來越不對。
因為陳知遠的速度明顯開始加快了。
而且還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純靠膽子大往下沖的那種。
他是每一次轉向都很穩，動作也越來越自然。
甚至到了後面，陳知遠已經會自己調整路線。
哪裡雪面更順，哪裡適合提前轉，哪裡能夠稍微提一點速度，根本不用別人提醒。
……
沈曼華盯著前面的背影，忽然有點無奈，「知遠！」
「嗯？」
「慢一點。」
「哦。」
「……」
嘴上答應，速度倒確實降了。
只是沒過幾秒，陳知遠直接從前面繞回來，最後和她並排。
「這樣行了吧？」
「……」
沈曼華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是在陪姐姐滑，還是姐姐陪你滑？」
「有區別？」
「當然有。」
「哪裡不一樣？」
「……」
好像還真說不出來。
……
兩個人並排往下，速度不算快，周圍人也很少。
大片雪面在陽光下面泛著一點亮，遠處山林全是白色。
偶爾有風吹過，除了雪板壓過雪面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別的。
……
陳知遠忽然側頭，「姐。」
「嗯？」
「這裡挺好看的。」
「現在知道出來玩比在家打遊戲有意思了？」
「有一點。」
「只是有一點？」
「……」
陳知遠笑，「挺多。」
「這還差不多。」
……
又往前一段，沈曼華忽然加了一點速度，從他旁邊滑過去。
「知遠。」
「嗯？」
「跟得上嗎？」
「……」
陳知遠挑了下眉，這是……挑釁？
……
下一秒，他腳下微微發力，速度迅速提了上去。
沈曼華原本還有點得意，可才過十來秒，餘光里就多出一道身影。
她轉頭，陳知遠已經和她並排，甚至對方還非常自然地問了一句：
「姐，你剛才說什麼？」
「……」
沈曼華沉默。
「沒什麼。」
「你剛才不是問我跟不跟得上？」
「姐姐忘了。」
「……」
陳知遠差點笑出來，「姐。」
「幹嘛？」
「你現在也開始裝失憶了？」
「你不是記性好嗎？」
「所以我記得。」
「……」
絕殺。
……
沈曼華索性不理他，直接又往前。
結果陳知遠一直穩穩跟在旁邊。
不超她，也不落後。
就是保持著差不多半個身位。
偶爾她速度快一點，他就快一點。
她慢下來，他也跟著慢。
……
一開始沈曼華還沒覺得有什麼，過了一會兒，自己反倒先忍不住了。
「你幹嘛一直跟著姐姐？」
「不是你讓我跟著？」
「……」
好像確實說過，「那你不能自己滑？」
「可以啊。」
「那為什麼不去？」
陳知遠看她，「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玩的嗎？」
「……」
這一句出來，沈曼華忽然就安靜了。
……
是啊，今天本來就不是專門來滑雪。
是這個小傢伙早上覺得無聊，跑來過來，說了一句：「找你玩。」
然後才有了現在。
……
想到這裡，她剛才還想趕人的那點心思忽然就沒了，嘴角反而慢慢彎起來。
「那跟著吧。」
「嗯。」
「別超姐姐。」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
陳知遠看她一眼，最後還是笑著答應，「行。」
……
兩個人繼續往下，這一次誰都沒再想著比速度。
就是很隨意地滑著，偶爾說兩句話，偶爾安靜一會兒。
直到前面進入一段稍微長一點的坡。
沈曼華剛完成一次轉向，腳下雪面卻比前面稍微硬了一點。
雪板邊刃沒有完全吃住，身體重心瞬間偏了一下。
「……」
她自己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想重新穩住，可速度還在，身體已經向側面傾去。
也就在這一刻，旁邊一道身影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靠了過來。
「姐。」
下一秒，沈曼華只感覺腰間一緊，一隻手已經穩穩攬住她。
陳知遠的反應快得誇張，右手扶住她腰側的同時，自己的重心也跟著壓下。
雪板迅速調整，兩個人竟然沒有摔，反而一起向前滑出去一小段，直到速度完全降下來，穩穩停住
……
周圍忽然安靜，沈曼華原本以為自己至少要摔一下。
結果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已經靠進陳知遠懷裡。
腰上還搭著他的手，一隻手下意識抓住了他胸前的滑雪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點過分。
「……」
她怔了一下。
陳知遠也低下頭，「姐？」
「……」
沈曼華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他。
以前這種距離其實也不是沒有過，甚至更親近的時候都有。
陳知遠會主動靠進她懷裡，會抱著她撒嬌，腦袋壓在她肩窩，自己也已經習慣了揉揉他的頭髮。
可現在好像不太一樣，不是他靠過來，是自己被他接住了。
而且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覺到。
這個平時在自己面前多少還帶著點孩子氣的小傢伙，居然已經這麼高了，肩膀也寬了。
一隻手攬住她腰的時候，居然穩得讓她幾乎沒感覺到一點慌亂。
……
「姐？」陳知遠又叫了一聲，「摔到了？」
「沒有。」
「腳呢？」
「沒事。」
「那就好。」
「……」
他說著，還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下的雪板，確認確實沒有問題，隨後才重新抬頭。
「嚇到了？」
「……」
沈曼華終於回過神，「沒有。」
「真的？」
「嗯。」
沈曼華感覺這個場景好熟悉，剛才自己在家裡就是這麼問他的，不過現在角色互換了。
沈曼華眯起眼，「陳知遠。」
「嗯？」
「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我就是問問。」
「姐姐沒嚇到。」
「哦。」
「……」
又是哦。
可說完以後，兩個人都沒立刻動，因為陳知遠的手還放在她腰上。
沈曼華低頭看了一眼，「知遠。」
「嗯？」
「手。」
「……」
陳知遠這才反應過來，馬上鬆開，「剛才忘了。」
「……」
忘了？
沈曼華看他，倒沒說什麼，只是重新站穩以後。
抬手替他把剛才因為動作太大稍微歪掉的護目鏡扶正。
「以後別突然衝過來。」
「那剛才不接你？」
「……」
沈曼華動作停住，「也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
她被問得沒話說，最後乾脆伸手，在他額頭輕輕點了一下。
「話怎麼這麼多？」
「不是姐自己說的嗎？」
「姐姐現在不想解釋。」
「哦。」
「……」
沈曼華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字很好用？」
「還行。」
「……」
她徹底沒脾氣了。
……
重新開始以後，兩個人之間好像沒有什麼變化。
可又好像……有一點點。
剛才還是沈曼華偶爾提醒：
「慢一點，注意前面，別太快。」
到了後面。
慢慢變成了：
「姐，右邊。」
「嗯。」
「這裡雪硬一點。」
「知道。」
「別離我太遠。」
「……」
沈曼華側頭看他，「現在開始管姐姐了？」
「剛才不是差點摔？」
「那只是意外。」
「哦。」
「……」
又來了。
……
不過嘴上嫌棄，她卻真的沒有再離他太遠，一直保持著兩三米左右的距離。
偶爾到了比較緩的地方，兩個人甚至會重新並排。
……
到了中午，他們已經滑了不知道多少趟。
陳知遠的動作早就已經完全看不出第一次接觸。
甚至工作人員後來遠遠看了幾次，已經懶得再過來提醒什麼。
……
休息區里，兩個人摘掉護目鏡。
沈曼華坐下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喝了半杯水。
陳知遠反倒沒什麼感覺，體質九十以後，這種程度對他來說，連訓練都算不上。
「累了？」
「有一點。」
「姐體力不行。」
「……」
沈曼華慢慢放下水杯，「知遠。」
「嗯？」
「再說一次。」
「……」
陳知遠立刻改口，「今天滑挺久了。」
「這還差不多。」
「……」
他忍著笑。
……
沈曼華靠在椅背上休息，過了一會兒，忽然看向旁邊。
陳知遠正在低頭擺弄護目鏡。
額前的頭髮因為剛才出了點汗，有些散下來。
她看了幾秒，忽然開口：「今天開心嗎？」
陳知遠抬頭，「開心。」
「比在家打遊戲呢？」
「好一點。」
「只是好一點？」
「……」
陳知遠想了想，「好很多。」
「為什麼？」
「有人陪。」
「……」
很簡單，甚至沒有任何特別的意思，可沈曼華聽完以後，還是停頓了一下。
有人陪，所以他早上才會主動跑到自己家。
所以黑曜看不了以後，換成滑雪也行。
因為他真正想要的，好像本來就不是一定要做什麼。
只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
想到這裡，沈曼華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抬手，很自然地揉了一下他的頭髮。
「以後無聊了就來找姐姐。」
「嗯。」
「不用非得等姐姐喊你。」
「知道了。」
「想去哪兒玩也可以跟姐姐說。」
「黑曜。」
「……」
剛煽情不到三秒，沈曼華直接被氣笑。
「知道了，過幾天。」
「嗯。」
「姐姐說話算話。」
「我知道。」
「為什麼？」
陳知遠看她，嘴角彎了一點，「我記得很清楚。」
「……」
這一次，沈曼華當然不知道，他說的「很清楚」，究竟已經清楚到了什麼程度。
……
窗外，大片雪山安靜地鋪在冬日陽光下。
而這個原本只是臨時決定出來玩的一天。
好像比兩個人出發之前想像的，都要更有意思一點。
（1.5w字更新，求催更呀～）
（然後還有一個好消息，這本書收到動態漫改編的消息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