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
數學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抱著一摞剛印出來的一輪複習資料。
高中三年的主體課程，七中在高二結束前就已經基本學完。
高三這一年，從頭到尾都是複習。
重新梳理知識體系，補漏洞，做專題，刷綜合卷。
然後一次又一次考試，直到高考。
資料發下來以後，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
【一輪複習】
「高一高二的排名，從今天開始都先放一邊。」
下面有人抬起頭。
「為什麼？」
老師笑了一下。
「因為以前有人搞競賽，有人偏科，有人沒把全部心思放在高考上。」
「現在不一樣了，高三了。」
「該收心的收心，該補短板的補短板。」
「以前你是年級前十，不代表幾個月以後還是前十。」
「以前五十名，也不代表沖不上來。」
教室里安靜了不少。
七中的學生當然聽得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越是這種學校，真正到了高三，競爭才越明顯。
……
高二的時候，李夢瑤676分，能排到年級第九，已經很高。
但她自己很清楚，這個第九，到了高三以後未必那麼好守。
因為前面那批人，包括後面那批人，都開始認真了。
……
而在實驗一班，情況同樣如此。
班主任劉建國剛把新學期安排說完。
講台下面已經有人開始翻一輪複習資料。
最靠前的位置，秦川低頭看著手裡的卷子，桌上放著暑假做完的一整套高考專題。
高一，高二前半段，陳知遠還沒開始發力之前。
年級第一這個位置，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的。
那時候整個年級提起成績最好的學生，基本繞不開秦川。
直到後來，陳知遠突然沖了上來，第一次超過他。
秦川以為那只是偶爾一次而已，結果後來。
高二放寒假之前那次期末考試。
自己715分，進步很大。
當時這個成績放在高二，可是最頂尖的那一檔，
結果陳知遠當時：740分。
從那以後，他已經很少再去想守住年級第一這種事了。
明明自己的進步看得見，卻被越拉越遠，而且還是被一個「不務正業」的選手越拉越遠。
劉建國站在講台上說完一輪複習安排。
最後看了一眼下面。
「其他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們是實驗一班，尖子生中的尖子生。」
「到了高三，該往哪走，自己心裡都有數。」
「以前考得好，不代表高考就一定好。」
「以前沒發揮出來，也還有一年，都別吃老本。」
秦川低頭，在剛發下來的一輪複習安排第一頁寫了兩個字。
查漏。
隨後又在旁邊補了一行。
語文，英語。
他的數學和理綜基本已經到頂了。
新的一年，他需要在語文和英語這兩科多下功夫。
另一邊。
高三（3）班。
數學老師開始講第一輪函數複習。
下面比高二的時候安靜了不少。
陳知遠靠窗坐著，李夢瑤在旁邊記筆記。
再往前幾排，周明軒同樣低著頭。
他已經很久沒跟陳知遠比過成績了。
高二第一次月考的時候。
周明軒632，年級49。
陳知遠613，年級78。
那時候陳知遠甚至還排在他後面，比試是自己贏了，可是陳知遠的進步幅度還是把他給嚇了一跳。
果不其然，再後來全市聯考。
數學和理綜難度突然抬高。
周明軒620。
李夢瑤665。
陳知遠676。
也是從那次以後，自己再也追不上陳知遠的步伐。
陳知遠往前走得越來越快，甚至直接壓制了秦川登頂年級第一。
……
周明軒回頭看了一眼後排的位置。
正好看見周野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算到一半貌似是卡住了，又皺著眉又重新來了一遍。
以前周明軒看到她跟陳知遠走得近，心裡多少會不舒服。
甚至還專門找陳知遠比過成績，現在再想，多少有點幼稚。
高三了，誰還有那麼多時間天天盯著別人。
周明軒重新低頭，繼續往下做題。
不過幾分鐘後，老師剛講完一道題。
他還是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
周野貌似聽懂了，嘴角明顯揚了一下。
見此一幕，周明軒立刻又把頭轉了回來。
同桌瞥他。
「你看什麼？」
「看黑板。」
「黑板在前面。」
「……」
周明軒不說話了。
……
下課以後，數學老師剛走，蘇清月就從第一排站起來。
本來她之前換座位的時候，是主動坐到陳知遠後桌的。
不過後來發現坐陳知遠後面有點影響自己成績了。
因為上課的時候，自己的視線總是忍不住往陳知遠臉上飄。
於是在後續換座位的時候，蘇清月果斷換回到了前排。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還是很明智的。
至少坐到前排以後。
上課終於不用隔幾分鐘就提醒自己一次：
看黑板，別看陳知遠那張該死的臉了！
如今大半年過去。
蘇清月依舊坐在前排。
成績也一直穩在班級最前面。
除了偶爾作為班長處理班裡的事情。
平時存在感其實不算特別高。
……
數學老師一走，她就拿著剛才曹明遠留下來的表格站了起來。
「先別急著出去，走讀、住宿信息重新確認一下。」
「還有各科一輪複習資料，少了哪本跟課代表說。」
剛準備衝出去的幾個人又坐了回來。
易周剛站一半，動作硬生生停住，「班長。」
「嗯？」
「能不能回來再填？」
「能。」
易周眼睛剛亮。
蘇清月繼續道：「你最後一個填。」
「……」
「那我還是現在吧。」
……
周圍頓時一陣笑。
蘇清月懶得理他，低頭繼續核對名單。
一路走到了陳知遠這裡，她腳步停了一下。
「你的情況怎麼填？」
「什麼情況？」
「晚自習。」
蘇清月把表格往他面前側了側。
其他人後面都是正常的住宿或者走讀。
只有陳知遠名字旁邊，老曹提前用紅筆寫了兩個字。
【特批】
陳知遠看了兩秒，「這麼顯眼？」
「你還怕顯眼？」
蘇清月抬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學校門口橫幅都掛上了。」
好像確實沒資格說這個。
旁邊李夢瑤沒忍住笑了一聲。
陳知遠轉頭，「很好笑？」
李夢瑤嘴角還彎著，「沒有。」
「你先把嘴角壓下去再說。」
這一下，蘇清月也笑了。
陳知遠看著她，「班長。」
「幹嘛？」
「你不是來登記的嗎？」
「對。」
蘇清月低頭在表上打了個勾。
「走讀，晚自習特批。」
寫完轉身就走，乾脆得很。
等她走遠，陳知遠才收回視線。
倒是易周從後面探了個腦袋，「老陳。」
「又幹嘛？」
「我發現班長現在跟你說話自然多了。」
陳知遠莫名其妙，「以前不自然？」
易周想了一下。
「以前坐你後面的時候，經常上課發呆，後來搬前面就好了。」
「……」
陳知遠回頭看了他兩秒，「你平常上課就光注意別人去了是吧？」
易周立刻低頭，「我填表。」
……
旁邊李夢瑤沒說話。
只是拿筆在剛發下來的複習資料上輕輕點了兩下，嘴角莫名又翹了一點。
……
高三第一天，熱鬧歸熱鬧。
等真正開始上課以後，節奏很快就跟高二拉開了差距。
一輪複習不是重新把課本照著念一遍。
尤其在七中。
基礎知識很多老師帶得很快。
真正花時間的，是把以前零散學過的東西重新串起來。
函數，數列，三角，立體幾何，解析幾何，導數。
一個模塊接著一個模塊往前推。
同樣的題，高二的時候可能只要求你會做。
到了高三，老師開始問：
為什麼這麼做？
還有沒有別的方法？
換一個條件還能不能成立？
這類題最容易在哪一步丟分？
整個課堂節奏明顯快了一截。
而這種變化，不只三班。
整個高三年級都一樣。
實驗班更快，普通班也沒人敢慢。
以前課間十分鐘，走廊上經常一堆人聊天。
現在才開學第一天，已經有人坐在座位上整理剛講過的題。
周明軒就是其中之一。
老師剛走，別人還在說話，他已經把剛才那道函數題重新寫了一遍。
隨後翻到後面的練習，繼續往下做。
蘇清月忙完班裡的事情，回到位置以後同樣沒閒著。
把剛才沒記完整的兩處筆記補上，然後才開始寫題。
李夢瑤更不用說，從第一節課開始，桌上的草稿紙就沒停過。
整個班裡，變化最明顯的反而是以前成績沒那麼靠前的那些人。
周野以前在班裡只能算中游，最近經過陳知遠一段時間補基礎。
不少以前混在一起的知識點已經開始慢慢理順。
現在跟著老師重新過一輪，比她想像中順很多。
一道基礎題做完，她自己檢查一遍，對了。
第二道，還是對。
周野看著答案，眉頭都舒展開不少。
周明軒剛好來後排丟垃圾，視線在她草稿紙上停了一下。
「這道你自己做的？」
周野抬頭，「怎麼，看不起誰呢？」
「沒。」周明軒立刻收回視線，「就是問問。」
「那當然是我自己做的。」
周野說完又補了一句：
「我最近進步很大的好吧。」
「看出來了。」
這句話反倒把周野說愣了一下，看了他兩秒，「你今天怎麼突然會說人話了？」
「……」
周明軒臉一黑，轉身就走。
後面頓時有人笑了起來。
易周也開始有變化。
雖然不大，但至少上課不再一到難題就直接放空。
看不懂的地方，會先在旁邊做個記號，準備晚自習再慢慢啃，再不行就只能找老陳幫忙了。
雖然他直播事業乾的有聲有色，但他還是不想就這麼放棄學業。
……
趙子航也一樣，訓練時間不能少。
可到了高三，文化課明顯比以前上心得多。
能考進七中的，本來就沒幾個真學不進去。
以前只是有些人沒那麼緊張。
可高三兩個字一壓下來，很多東西自然就變了。
下午第二節課間，曹明遠又進了一趟教室，手裡拿著年級剛發下來的安排。
「還有一件事。」
下面慢慢安靜。
「本月月底，第一次高三月考，全年級統一命題，統一排名。」
教室里沒什麼特別大的反應，顯然大家早有心理準備。
老曹繼續道：
「高一高二的成績，只能代表以前。」
「高三第一次月考開始，年級排名會越來越重要，你們自己心裡都得有數。」
說完，他把考試安排貼到前面，轉身走了。
易周盯著黑板旁邊那張紙看了半天，「哎～這才開學第一天。」
趙子航從後面經過，「急什麼？月底才考呢。」
「我知道。」
「那你嘆什麼氣？」
「提前嘆。」
「……」
周野倒是認真看了眼考試時間，隨後看向陳知遠。
「陳老師。」
陳知遠正在翻書，「嗯？」
「月底以前售後還有效吧？」
「終身會員。」陳知遠頭都沒抬，「你說呢？」
周野滿意了，「那沒事了。」
……
下午的課繼續往下上。
第一天雖然沒有正式進入高強度刷題狀態，但高三的感覺已經慢慢出來了。
老師講得快，下面記得也快。
以前一節課能拖半天的內容，現在十幾分鐘就能帶過去。
剩下的時間，全拿來講題。
不過陳知遠倒沒感覺到什麼壓力，這些東西對現在的他說，已經沒有任何難度。
函數，數列，導數，解析幾何。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題目的時候，
條件、過程、結果。
他一眼就已經完整展開。
不是題簡單，而是他現在站的位置，已經離高中數學太遠了。
高中階段這些內容，對現在的他來說，更像是已經學會很久以後，重新翻開最基礎的入門章節。
他坐在這裡聽課。
更多只是因為自己現在還是高三學生。
該上的課正常上，該參加的考試正常參加。
他最近花時間看的，早就已經不是這些東西了。
高等數學，線性代數，概率統計，大學物理，以及再往後的專業知識。
那些東西，才是他接下來需要補齊的工具。
因為【真理之眼】再強，也需要足夠的知識作為地基。
地基越深，他能看到的東西才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