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天還亮著。
老師剛走。
教室里卻沒人急著收東西。
有人趴在桌上休息。
有人拿著飯卡準備去食堂。
還有人已經把晚自習準備做的卷子提前擺了出來。
高三從今天開始，走讀生也得參加晚自習。
靠窗的位置，陳知遠把桌上的書合上，隨手塞進書包。
拉鏈拉上的聲音，在教室顯得格外清楚。
易周本來還在翻練習冊，聽見動靜以後抬頭，「你真走啊？」
陳知遠看他，「不然我留下來陪你？」
易周眼睛一亮，「可以嗎？」
陳知遠白了他一眼，「想啥呢？」
易周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那你問我幹嘛？」
「是你自己想多了。」
陳知遠笑了一下，把書包背好。
剛準備起身，目光卻落在易周桌上。
數學一輪複習資料攤開著，旁邊放著一本新買的錯題本。
第一頁已經記了幾道今天上課沒完全弄懂的題。
字寫得不怎麼樣，有兩道甚至只抄了一半，旁邊還畫了個問號。
陳知遠動作頓了一下。
易周這人什麼樣，他太清楚了。
以前上課能聽就聽，聽不懂也很少死磕。
放學以後更不用說，有時間還不如開兩把遊戲。
後來直播做起來以後，心思就更沒放在學習上了。
可現在，這傢伙居然真開始記錯題了。
陳知遠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有不會的整理出來。」
易周抬頭，「啊？」
「別一題一題發我，晚上自己先做。」
陳知遠拍了拍他桌上的錯題本。
「實在不會的標一下，明天早自習我給你講。」
易周點頭，「行，我本來就準備找你，高三了，總不能還跟以前一樣混。」
陳知遠笑了，「有覺悟。」
「滾。」
旁邊周野原本還在整理資料，聽到這裡，忽然抬頭。
「陳老師。」
陳知遠看過去，「怎麼了？」
周野晃了晃手裡的錯題本，「那我這個終身會員呢？」
陳知遠一聽就笑了，「少不了你的。」
「真的？」
「你這幾天攢的題，明天下午一起看。」
周野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整理自己的題，嘴角倒是一直沒壓下去。
易周在後面看了兩眼，沒多說什麼，只是拿起筆繼續在錯題本上做標記。
終身會員又咋了，自己開口之後，還不是得排到自己後面？
陳知遠也沒再磨蹭，背著書包往外走，「我先走了。」
易周抬頭，「晚上上線不？」
陳知遠都無語了，「我剛覺得你有覺悟，你就原形畢露是吧？」
易周理直氣壯。
「學習歸學習，遊戲歸遊戲，誰規定高三不能打遊戲了？」
陳知遠看了眼他桌上的錯題本，「先把那幾道解決了再說。」
「行。」易周這次倒答應得乾脆，「做完叫你。」
「再說吧，說不定等你下了晚自習，我都睡著了。」
陳知遠擺擺手，背著書包出了教室。
這個時間，整棟高三教學樓都還沒放學。
一路上有人看見他提前離校，多少會多看兩眼。
不過陳知遠過去一年請假、比賽、國家隊安排本來就多，也沒人覺得特別奇怪。
他一路下樓，刷卡出了校門，外面的天還亮著。
林晚已經開著車在校門外等著了。
回到錦雲府的時候，還不到六點。
吃完飯，洗了個澡。
等陳知遠坐進書房，也才七點出頭。
這個時間，七中高三的晚自習才剛剛開始。
陳知遠打開檯燈，桌上是幾本這兩天剛買回來的書。
《高等數學》。
《線性代數》。
《概率論與數理統計》。
還有大學物理。
高中的東西，對現在的他已經沒有繼續投入時間的必要。
他現在真正缺的，是工具。
足夠支撐【真理之眼】繼續往前看的工具。
陳知遠翻開《高等數學》。
很快，書房裡只剩下偶爾翻頁的聲音。
極限，連續，微分，積分。
一個個概念進入腦海以後，並不是單獨存在。
前面的定義，後面的定理，彼此之間的邏輯關係，會迅速連成一片。
教材剛給出一個結論，陳知遠就已經順著前面的條件，已經開始往下推。
有時候等他推完。
再往後翻十幾頁，才發現教材剛剛講到這裡。
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陳知遠還停了一下。
第二次，第三次，慢慢也習慣了。
【真理之眼】真正誇張的地方，從來不是讓他背書更快。
而是當基礎知識不斷進入腦海以後，他會本能地看到它們之間的聯繫。
甚至在現有知識還沒給出答案以前，提前找到那條最可能正確的路。
晚上八點多，手機亮了一下，易周發來一張草稿。
【搞定兩個，還剩三個。】
陳知遠掃了一眼，回覆：【明早再說。】
對面很快回了個表情：【oj8k】
沒多久，周野也發來一張題：【這個算明天下午的，先存檔。】
陳知遠笑了一下：【行。】
手機重新扣到桌上，繼續看書。
……
九點多，桌上的《高等數學》已經往後翻了厚厚一截。
陳知遠合上書，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下肩膀。
腦子裡剛剛看過的東西沒有半點混亂，反而異常清晰。
一個個知識點彼此連接，從定義到定理，再到應用。
像是一張原本空白的網，正在快速被填滿。
這種學習效率，就連陳知遠自己都覺得有些誇張。
以前精神90的時候，他已經能做到看一遍就理解，學過以後很難再忘。
現在到了100，區別卻遠不只是「更快」。
很多時候，教材還在告訴他前人發現了什麼。
他的思維已經開始順著那個結果繼續往後走了。
當然，現在想這些還早，先把基礎補完再說。
陳知遠沒有急著碰那些真正前沿的東西。
基礎不夠，看見方向也沒用。
十點十五，他準時關掉書房的燈。
洗漱，上床。
雖然現在早睡已經不給精神屬性了，都已經滿值了，可是他已經養成了習慣。
……
第二天早上。
陳知遠到教室的時候，易周已經來了。
甚至比平時早了不少。
看見他進門。
易周直接把錯題本往前一推。
「來。」
陳知遠放下書包。
「挺積極啊。」
「廢話。」
易周指了指上面三個圈。
「昨天晚上又幹掉一個，剩這三個真不會。」
陳知遠拿過來看了一眼，第一道，「這裡輔助線畫錯了。」
第二道，「公式沒問題，你後面算錯數了。」
第三道稍微麻煩一點。
陳知遠拿筆在旁邊寫了兩步，「到這裡會不會？」
易周盯著看了幾秒，「等一下。」
拿過筆自己繼續往下算，一分鐘不到。
答案出來，易周看著自己的結果。
「靠，就差這一步？」
「嗯。」
「那我昨天卡半小時。」
陳知遠笑了，「所以讓你把不會的攢著。」
易周拿回錯題本，「行，明天繼續。」
陳知遠忽然開口，「中午食堂你請客哈。」
易周有些懵，「啊？啥意思啊？」
陳知遠理所當然地開口，「我幫你講題，你得請我吃飯啊。」
易周更懵了，「不是，你一個身價億萬的人，讓我請你吃食堂？你要臉啊？」
陳知遠臉不紅心不跳，「那我不管，不請客我不教了。」
易周被噎得夠嗆，最後只能咬牙，「行，中午我請。」
陳知遠滿意點頭，「這還差不多。」
旁邊剛放好書包的周野正好聽見，立刻湊了過來。
「等一下。」
陳知遠看她，「你又怎麼了？」
「他問問題要請吃飯。」
周野指了指自己。
「那我這個終身會員呢？」
陳知遠想都沒想，「你請我喝飲料吧。」
周野愣了一下，「不是說終身免費？」
「補課免費。」
陳知遠一本正經。
「飲料屬於自願贊助。」
周野一下笑了，「行啊，想喝什麼？」
「到時候再說。」
「要求還挺多。」
嘴上這麼說，她臉上的笑倒是一直沒下去。
旁邊一直在看資料的李夢瑤忽然也開口。
「那如果我問你問題呢？」
這句話一出來，陳知遠轉頭看她。
周野也跟著看了過去。
李夢瑤神色倒是挺自然。
「他們都有標準，我總不能例外吧？」
陳知遠想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忽然笑了。
「你啊……」
「嗯？」
「你就負責我吃飯的時候幫我擦嘴吧。」
「……」
空氣安靜了一瞬，李夢瑤明顯愣住。
連周野都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句。
下一秒，李夢瑤臉上慢慢浮起一點紅。
「你想得美。」
陳知遠笑了，「不是你自己問的嗎？」
「那也沒讓你提這種要求。」
「那換一個？」
「不要。」
李夢瑤低頭翻開資料，像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過了兩秒，又補了一句，「最多給你遞紙巾。」
陳知遠嘴角一下揚了起來，「也行。」
周野在旁邊看著兩人，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
之前幾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自己給陳知遠遞飲料，李夢瑤給他遞紙巾。（132章）
現在倒好，直接變成明碼標價了。
她輕輕嘖了一聲，「陳老師現在業務是真多。」
陳知遠看她，「飲料別忘了。」
「知道。」周野白了他一眼，「少不了你的。」
後面的易周看完整段，表情越來越不對，最後忍不住開口。
「不是。」
三個人同時看過去。
易周指著自己。
「憑什麼我出一頓飯？她一瓶飲料，她甚至就遞張紙？」
「……」
陳知遠沉默兩秒，拍了拍他的肩膀，「因為你是兄弟。」
易周剛準備感動。
陳知遠已經接著道：「兄弟就應該多出點。」
「……」
「滾！」
教室里頓時笑成一片。
（醫生說沒啥問題，片都沒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