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姑父往旁邊看了一眼。
剛才一直幫著解釋賽車的表哥明顯有點尷尬，「爸，我都說了不用。」
「問一下怎麼了？」
姑父擺擺手，又看向陳知遠。
「你表哥不是工作兩年多了嗎？現在那家公司發展一般，他最近正好想換工作。」
「我想著你現在接觸的公司多，認識的人也多。」
「不是讓你給直接他安排什麼，就是以後碰到合適的機會，幫著問一嘴。」
陳知遠聽完後看向表哥，「你做什麼的？」
表哥說了自己的專業和現在的工作。
陳知遠點點頭，「行，你把簡歷發我吧。」
表哥愣了一下，「真不用專門麻煩。」
陳知遠把最後一瓣橘子吃掉。
「我讓人幫著看看，有合適的就問一下。」
說到這裡，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能不能進去得看你自己，我最多幫你遞一下簡歷。」
表哥馬上點頭，「這個肯定。」
姑父臉上的笑一下多了。
「那就行，那就行，知遠，麻煩你了。」
陳知遠搖了搖頭，「我就是遞個簡歷而已。」
……
有了第一個，後面氣氛明顯又不一樣了。
剛才幾個年輕人要鞋、要簽名照，那都算小事。
現在連工作的事陳知遠都願意幫著問。
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了一會兒，也開口了。
「知遠。」
陳知遠看過去，「叔。」
「我也問你個事。」
「你說。」
「你跟Nike華夏那邊應該挺熟吧？」
這句話一出來，陳知遠差不多就猜到不是要鞋了。
「認識一些人。」
對方往前坐了點。
「是這樣，我們公司這兩年也在做運動用品這一塊，規模肯定沒Nike那麼大。」
「最近正好想往上游再走一走。」
「你看有沒有機會，幫我介紹一下他們華夏區的人認識認識？」
陳知遠沒馬上答應。
剛才還挺熱鬧的客廳，也稍微安靜了一點。
對方見狀又笑著補了一句。
「不用你幫著談什麼，就是大家認識一下。」
陳知遠想了想，搖頭，「這個我不好介紹。」
對方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陳知遠語氣倒沒什麼變化。
「主要我跟Nike是代言合作，他們具體做生意的人，我平時也不參與。」
「你們要真有業務上的合作，可以正常聯繫他們，我夾在中間反而不好。」
對方愣了一下，很快也反應過來，「也是，我就是隨口問問。」
「沒事。」
陳知遠笑了笑，這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
不過這一來，其他人也大概看明白了。
小事情陳知遠很好說話。
真涉及到他的商業關係，就不是張張嘴都能答應。
原本還有人想問點什麼，想了想，也沒開口。
直到過了一會兒，大伯忽然說道：
「知遠，你跟清北那些老師是不是也挺熟？」
陳知遠正在喝水，聽見這句話，抬起頭，「認識幾個，之前來找過我。」
「那正好。」大伯旁邊另一個親戚接過話，「你弟明年也要高考了。」
陳知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旁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
從他進門以後就沒怎麼說過話。
這會兒明顯有點坐不住了，「爸。」
「怎麼了？」男人沒覺得有什麼，「你哥又不是外人。」
他說完重新看向陳知遠。
「他成績其實還可以，就是離那些最好的學校還差點。」
「我想著你不是跟那些學校都熟嗎？到時候能不能幫著問問？」
陳知遠一開始還真沒聽明白，「問專業？」
「不是專業。」
對方頓了一下。
「就是到時候如果分數差一點，你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
陳知遠直接搖頭，「這個我幫不了。」
男人愣了一下，「你不是認識他們學校的人嗎？」
「認識歸認識。」陳知遠笑了，「他們也不能幫忙改高考分數啊。」
旁邊幾個年輕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個男生自己臉都紅了，「爸，我都跟你說了別問。」
「我不就是問一下嗎？」
「這有什麼好問的。」他明顯覺得挺尷尬，「差多少分就是差多少分，我自己考唄。」
男人被兒子這麼一說，也有點掛不住，「行行行，我不問了。」
陳知遠倒沒覺得有什麼。
「真要是選學校、選專業這些，到時候可以問我，其他的我確實幫不了。」
男生點點頭，「知道了，哥。」
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
結果男人為了給自己找個台階，笑著說了一句。
「也是，你自己肯定不用操心這些。」
「就你現在這個體育成績，清北不得搶著特招你？」
話音剛落，旁邊一直抱著禮物研究的陳婉婷抬起頭。
「我哥又不用體育特招。」
男人一愣，「不走特招？」
「不走啊。」
「那正常高考？」
「對啊。」陳婉婷一臉理所當然，「我哥這次期末748。」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一下。
大伯先反應過來，「多少？」
「748。」
「總分多少來著？」
陳婉婷看著他，「750啊。」
「……」
這回連剛才還在聊天的幾個年輕人都停了。
姑媽明顯知道陳知遠成績好，但也不知道已經到了這個程度。
「就扣兩分？」
「嗯。」
「哪科？」
「語文作文扣兩分。」
「……」
一圈問下來，客廳徹底沒聲音了。
剛才那個想讓陳知遠幫忙問學校的男人表情最精彩。
他看看陳知遠，又看看自己兒子，半天沒說話。
旁邊那個表哥倒是先樂了。
「不是，你體育都這樣了，學習還學這麼狠幹嘛？」
陳知遠覺得莫名其妙，「我上學不學習幹嘛？」
「……」
表哥被問住了，過了兩秒他才點點頭。
「有道理，但是聽著真氣人。」
客廳里一下又笑了起來。
……
姑媽還有點沒緩過來。
「748……那清北不是隨便選了？」
陳知遠搖搖頭，「高考都還沒考，現在說這個太早了。」
「你期末都748了。」
「期末是期末，高考是高考。」
陳知遠自己倒挺隨意，他現在根本沒糾結過能不能考上的問題。
現在糾結的是到底去哪所學校。
……
姑父忽然想起最近網上看到的消息。
「對了，我前兩天是不是還刷到，說國外那些大學也在找你？」
「有。」
「麻省那個叫什麼來著？」
「MIT。」
「對。」姑父點頭，「他們也找你？」
「嗯。」
「還有斯坦福。」旁邊表姐接了一句。
她顯然也看過新聞。
姑父更好奇了，「他們找你也是因為體育？」
「不是，正常招生。」
陳知遠說，「年後約了線上聊。」
「跟招生的人？」
「還有教授。」
「……」
姑父愣了一下，「教授直接跟你聊？」
「應該是。」
「那你準備去鷹醬國？」
「應該不去。」
這次不止姑父，周圍幾個人全看了過來。
「MIT都不去？」
陳知遠聽得想笑。
「還沒聊呢，我更想留國內，最後去哪，等高考以後再看。」
他說得輕鬆，旁邊人聽著卻不是那麼回事。
MIT，斯坦福，水木，燕大。
到了陳知遠這裡，好像不是他能不能進去的問題。
是他最後準備挑哪一個。
剛才還想著托他幫忙問學校的人，這時候徹底不說話了。
……
劉英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後半段，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別聊了，先吃飯吧。」
一屋子人這才開始起身。
人多，一張桌肯定坐不下，早就準備了兩桌。
陳知遠本來準備跟幾個年輕人坐。
結果剛過去，大伯已經朝他招手，「知遠，坐這邊。」
「我坐哪都一樣。」
「過來，好久沒見你了。」
陳知遠也沒推辭，拉開椅子坐下。
……
飯桌上的話題比剛才輕鬆不少。
至少沒人再找他辦事。
聊的都是些過年的東西。
偶爾又繞回奧運會、賽車。
陳知遠能說就說。
不能說的就一句帶過去。
吃到一半。
姑媽忽然問了一句。
「知遠，你現在平時還經常回來吧？」
劉英夾菜的動作明顯停了一下，陳海波也沒接。
別人不知道，他們自己最清楚。
陳知遠現在住在錦雲府，一年也就回來這麼一次。
氣氛剛有那麼一點不對，陳知遠已經接了過去。
「高三事情多，比較忙。」
姑媽完全沒聽出什麼。
「也是，你再忙也還是學生，最後幾個月了，還是得把高中讀完。」
「嗯。」陳知遠點頭。
劉英抬眼看了他一下，很快又低下頭。
……
聊著聊著，話題又落到了陳海波和劉英身上。
「你們兩個現在是真不用操心了。」
「兒子這麼出息，婉婷也聽話。」
「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陳海波明顯挺高興，嘴上還是說道：「都是他自己爭氣。」
「那也得你們教得好啊。」
「就是。」
「孩子能成這樣，家庭教育肯定差不了。」
劉英笑了笑，沒怎麼接話。
她自己最清楚，現在這些話聽起來有多不是滋味。
偏偏其他人不知道。
還有人直接問陳知遠。
「知遠，你爸媽小時候是不是管你特別嚴？」
劉英神色有那麼一點不自然。
陳海波也看了過來。
陳知遠拿著筷子，停了一下，隨後很自然地點頭。
「小時候確實管得挺嚴。」
一句話，桌上的話題馬上接了下去。
「我就說嘛，小孩小時候還是得管，你看現在多省心。」
沒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只有劉英抬頭看了兒子一眼。
陳知遠已經低頭繼續吃飯，像剛才真的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
一頓飯一直吃到下午，親戚才陸陸續續準備走。
剛才要V8的表弟臨出門還沒忘。
「哥。」
陳知遠一看他就知道，「鞋是吧？」
表弟嘿嘿一笑，「我怕你忘了。」
「你再提醒一次，我真忘。」
「別別別。」
旁邊人全笑了。
那個喜歡蘇沁的小表妹也湊過來。
「哥。」
「你也是？」
「我沒催。」她趕緊解釋，「我就是跟你說再見。」
「……」
陳知遠看了她兩秒，「行，簽名照忘不了。」
小姑娘立刻笑了，「謝謝哥。」
「你看，還說不是催。」
「……」
被發現了。
……
剛才那個表哥走得稍微晚一點。
等他爸去換鞋的時候。
他才過來低聲說了一句，「工作的事，你別太放在心上，有合適的再說，沒有就算了。」
陳知遠看他一眼，「知道，簡歷記得發我。」
「行，謝謝。」
「客氣什麼。」
表哥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
姑媽最後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叮囑一句。
「知遠，今年高考好好考。」
話剛說完，她自己先覺得不太對。
748，好像也沒什麼繼續好好考的空間。
想了兩秒，她自己都笑了。
「算了，你正常考吧。」
陳知遠也笑著回，「行。」
……
最後一撥人走完，家裡一下安靜下來。
陳婉婷抱著禮物早跑回了房間。
陳海波下樓送人。
劉英一個人在收拾桌上的東西。
陳知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看了眼時間，也準備走了。
剛把外套拿起來。
劉英忽然開口，「知遠。」
「嗯？」
「今天人有點多。」
「還好。」
「他們最近確實來得比較勤。」
陳知遠笑了一下，「婉婷跟我說了。」
劉英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她什麼都跟你說。」
「挺好的。」
劉英沒接，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道：「他們也沒什麼壞心思。」
「我知道。」
至少今天確實沒人做什麼太過分的事。
有點小心思很正常，能幫的他幫，不能幫的拒絕就行。
沒必要因為這點事把親戚關係搞得多難看。
劉英看了他一會兒，又想起飯桌上的事情。
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卻只問：「晚上還在這邊吃嗎？」
「不了。」
「有事？」
「答應了人回去吃飯。」
劉英安靜了一下，沒有繼續問是誰，「那路上慢點。」
「嗯。」
……
陳知遠穿好外套，剛出門，手機就震了一下。
沈曼華：【幾點回來？】
陳知遠低頭回：【已經走了。】
消息很快過來：【這麼早？】
【飯都吃完了，不走幹嘛？】
過了幾秒那邊回：【晚上吃什麼？】
陳知遠看著消息，嘴角往上揚了一點：【昨天剩的就行。】
沈曼華：【昨天是誰嫌剩得少？】
「……」
陳知遠站在電梯裡。
【姐。】
【幹嘛？】
【大過年的，能不能少記點仇？】
對面半天沒回，一直到電梯到一樓，手機才重新震了一下。
【不能。】
陳知遠沒忍住笑。
收起手機，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