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鈴聲響起。
陳知遠開始答題。
語文卷子對他來說依舊沒什麼難度。
現代文閱讀，文言文，古詩詞，語言文字運用。
一路往後。
需要理解的內容，他掃一遍基本就已經抓住重點。
不到考試時間的一半，前面的題已經全部做完。
陳知遠檢查了一遍，沒發現問題。
然後才翻到作文。
二診749，少的那一分就在作文。
當然，他很清楚，作文和數學不一樣。
數學答案對就是對。
作文哪怕寫得再好，不同閱卷老師看到，給出來的分數也未必完全一樣。
想拿滿分，本身就有一點不可控。
但既然開學的時候已經把750寫下來了，總得認真一點。
陳知遠靠在椅背上，把題目重新看了一遍。
幾秒後，思路已經完整。
……
十一點左右。
陳知遠放下筆。
作文寫完，從頭到尾重新讀了一遍，無錯別字。
然後把整張試卷重新檢查。
答題卡。
姓名。
准考證號。
題號。
該填的地方全部重新過一遍。
高考這種事情，知識上不可能出問題。
真要最後因為答題卡塗錯丟一分，那才是真的離譜。
十一點半，考試結束鈴響。
「停止答題。」
監考老師的聲音落下。
教室里很快響起一陣放筆聲。
陳知遠把筆放到桌上，第一場結束。
……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外面已經全是考生。
有人剛下樓就在和同學對答案。
「文言文第二題你選什麼？」
「不知道，我選的C。」
「作文你怎麼寫的？」
「別問，我現在腦子都是亂的。」
也有人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想趕緊出去吃飯。
陳知遠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剛到考點門口，遠處已經有人認出了他。
警戒線外幾台鏡頭立刻抬了起來。
有人隔著一段距離喊。
「陳知遠！第一場感覺怎麼樣？」
附近不少家長和考生都跟著看過來。
陳知遠腳步沒停，只回頭笑了一下，「正常發揮。」
說完就走了。
媒體也沒辦法追。
……
林晚已經在約好的地方等著。
陳知遠上車以後，她遞了瓶水過去。
「怎麼樣？」
「還行。」
「作文呢？」
陳知遠動作一停，看向她。
林晚解釋道：「不是我想問，現在外面都盯著你那一分。」
「連你也這樣？」
「沒辦法，749太扎眼了。」
陳知遠擰開水喝了一口，「等出分吧。」
這東西他自己也沒法現在給答案。
……
中午沒發生什麼特別的。
吃飯，休息，下午重新進考點。
三點，數學開考。
相比上午，考場裡的氣氛明顯更沉一點。
做到後半段以後，已經有人長時間停筆。
草稿紙翻了一張又一張。
陳知遠倒沒什麼變化，題目從前往後。
該算的算，該寫步驟的寫步驟。
最後幾道大題，也只是比前面的題多花一點落筆時間。
並不是因為難，而是步驟不能省。
四點出頭，整張試卷已經完成。
陳知遠沒提前交卷，重新檢查一遍以後，又把答題卡看了一遍。
剩下的時間就安安靜靜坐著。
五點整，考試結束。
高考第一天，正式結束。
……
拿回手機以後，四人小群已經有消息了。
易周最先冒頭：【最後兩道大題誰出的？】
周野：【怎麼了？】
【我想認識一下他。】
【然後呢？】
【跟他聊聊人生。】
周野：【你先看看自己會不會。】
易周：【會不會和我想罵他不衝突。】
李夢瑤發了一條：【最後一問我沒太確定。】
易周立刻艾特她。
【你都不確定？那我心裡舒服多了。】
李夢瑤：【？】
周野：【你這是什麼心態？】
易周：【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題確實難。】
陳知遠沒忍住笑了一聲。
易周很快也艾特了他。
【@陳知遠 老陳呢？】
陳知遠想了想：【做完了。】
群里安靜了兩秒。
易周：【滾。】
周野發了個笑出聲的表情。
李夢瑤也跟著發了一句：【就不該問他。】
陳知遠：【是你們自己問的。】
易周：【退群吧你。】
……
當天晚上，網上關於高考第一天的話題很多。
語文作文。
數學難度。
各地考生。
陳知遠自然也在其中。
上午那句「正常發揮」被不少媒體截了出來。
到了下午數學結束，又有人拍到他正常走出考點。
評論區里問得最多的，還是同一個問題。
【作文那一分有希望嗎？】
【全國還有誰高考是奔著750去的？】
【別人：數學最後一道做沒做出來？】
【陳知遠：作文會不會扣一分？】
類似的話看多了，陳知遠自己都有點想笑。
他沒繼續刷。
退出軟體的時候，劉英的消息正好過來。
【第一天結束了？】
【結束了。】
過了一會兒。
【感覺怎麼樣？】
【正常。】
劉英回得很快。
【那就好，早點休息。】
陳知遠回了個【好】。
沒多久，沈曼華也發來消息。
【回來吃飯。】
陳知遠起身。
【來了。】
……
隔壁別墅，飯菜已經擺好。
陳知遠進門的時候，沈曼華正在盛湯。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看著不像考了一天。」
「不然應該什麼樣？」
「至少累一點？」
「那可能讓你失望了。」
沈曼華笑，「洗手吃飯。」
飯桌上她也沒問什麼數學難不難、作文寫得怎麼樣。
和平時差不多，說了點公司里的小事，又聊了兩句最近錦雲府附近新開的店。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看陳知遠一眼。
「今天網上是不是又很多人盯著你？」
「你也看到了？」
「想看不到都難。」
陳知遠夾了口菜，「現在全國人民都比我關心那一分。」
「挺好的。」
「哪裡好？」
沈曼華忍著笑，「至少說明他們覺得你其他科目不會丟分。」
陳知遠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有道理。」
……
吃完飯回去以後。
陳知遠把第二天要用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身份證，准考證，文具。
第一天結束。
語文，數學。
至於作文到底會不會扣分，現在還沒人知道。
第二天，六月八日。
物理，英語。
如果說第一天還有那一分的不確定。
那麼從第二天開始，剩下的考試，對陳知遠來說就真的沒什麼懸念了。
六月八日，上午九點，物理開考。
相比前一天的語文和數學，這一場對陳知遠來說更沒什麼可糾結的。
試捲髮下來以後，從選擇到最後的大題一路往後。
沒有卡頓。
不到一個小時，整張試卷已經寫完。
陳知遠按照昨天的習慣，把計算過程、題號、答題卡重新檢查了一遍。
也沒搞什麼提前交卷的騷操作。
十點十五，鈴聲響起。
第二天第一場結束。
……
中午拿到手機，四人小群里已經有了消息。
易周：【物理比昨天數學友好多了。】
周野：【你確定不是因為你數學太差？】
易周：【我現在物理也不差好嗎？】
周野：【那你高考分數出來再說。】
易周：【……】
陳知遠掃了兩眼，沒參與。
下午還有英語。
……
下午三點，英語開考。
這一次更快。
聽力、閱讀、完形、語法、作文。
卷子做到最後，陳知遠重新檢查了一遍。
沒有需要改的地方。
五點整，第二天考試結束。
剛拿回手機，蘇清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150守住了嗎？】
陳知遠看到以後笑了一下：【應該。】
蘇清很快回覆：【什麼叫應該？】
【那就是守住了。】
過了幾秒，蘇清發來一個無語的表情。
【最好是。】
陳知遠把手機收起來。
第二天也結束了。
……
六月九日。
高考最後一天，上午八點半，化學。
依舊沒什麼懸念，九點四十五結束。
從考場出來以後，很多考生明顯已經放鬆了一些。
畢竟只剩最後一門。
但真正讓人難受的是，中間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有人回去睡覺，有人繼續翻生物資料。
也有人已經完全不想看書。
陳知遠就屬於最後一種，到了現在，再看什麼都沒意義。
他正常吃飯，休息了一會兒。
下午重新出發。
……
五點，生物開考，這是2025年高考最後一場。
也是陳知遠高中三年的最後一張正式試卷。
試捲髮到手裡的時候，他沒有馬上動筆。
而是低頭看了兩秒。
從高二拿到系統到現在。
一年前，他還坐在三班教室里，為第一次月考、期末考試這些東西忙活。
巴黎，NBA，世界紀錄，七枚奧運金牌，賽車，GG，電影。
這一路發生了太多事。
可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坐回了一張高考桌前。
陳知遠自己都覺得有點有意思。
下一秒，他拿起筆，開始答題。
試卷對他來說依舊沒什麼難度。
五點四十左右，陳知遠已經把整張卷子做完。
然後又從第一題開始重新檢查了一遍。
答案沒問題，答題卡也沒問題。
最後確認完准考證號，陳知遠抬起頭。
考場裡很安靜，還能聽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前排一個男生已經寫完，正趴在桌上反覆看卷子。
旁邊還有人明顯卡在最後一道題，眉頭一直皺著。
陳知遠靠回椅背，牆上的時鐘一點點往前。
六點，六點十分。
最後五分鐘，監考老師提醒了一次時間。
這張卷子收走以後。
高考結束，高中也結束。
……
六點十五。
鈴聲準時響起。
「停止答題。」
教室里響起一片放筆聲。
監考老師開始收卷。
陳知遠坐在位置上，看著自己的答題卡被一張張收上去。
直到最後一份試卷清點完畢。
監考老師才開口，「可以離場了。」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教室里一下熱鬧起來。
有人長長吐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
有人已經在收東西。
還有個男生直接站起來。
「畢業！」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陳知遠也笑了，拿上自己的東西，跟著人群往外走。
……
考點外。
最後一場考試還沒結束的時候，外面其實已經熱鬧得不行。
家長，記者，自媒體，舉著花的人。
還有專門等著拍「第一個衝出考場」的鏡頭。
這幾乎已經成了每年高考結束的固定節目。
六點十五剛過，校門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鏡頭瞬間全部舉起來。
第一個衝出來的是個男生。
跑得是真快，一路從校門裡面衝到外面。
幾名記者立刻迎了過去。
「同學！」
「你是第一個出來的！」
男生明顯還有點興奮，「我知道！」
記者問。
「高考終於結束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爽！」
「接下來最想做什麼？」
男生張口就來，「加強馬超！」
記者愣了一下，「什麼？」
男生生怕對方沒聽清，「王者榮耀！加強馬超！」
周圍先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一大片笑聲。
連旁邊等孩子的家長都沒忍住。
記者自己也樂了，「高考考完第一件事就是這個？」
「那肯定啊！」
男生一本正經。
「我憋三天了，再不加強玩不了了。」
旁邊另一個記者笑得鏡頭都在抖。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男生想都沒想，「別削了，真的。」
現場又笑成一片。
幾個直播間裡彈幕也瞬間刷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們三天高考就憋了這一句？】
【出題老師：？？？】
【今年第一個顯眼包出現了。】
男生顯然對自己的採訪效果非常滿意。
甚至還準備再說兩句。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攝影師忽然抬頭。
「陳知遠出來了！」
原本還圍著男生的鏡頭。
刷的一下，轉了大半。
男生：「……」
他下意識回頭。
校門裡面，一群考生正在往外走。
陳知遠就在其中，白色短袖，黑色長褲，手裡拿著考試袋。
即使混在人群中，依舊能被人一眼看到。
外面的人群明顯一下躁動起來。
「陳知遠！」
「出來了！」
「陳知遠！」
警戒線外的媒體幾乎全把鏡頭轉了過去。
剛才那個男生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身邊瞬間少掉的一圈記者。
沉默兩秒。
「臥槽。」
旁邊還有個沒來得及跑的記者聽見了。
「怎麼了？」
男生一臉服氣。
「這個我是真搶不過。」
周圍又是一陣笑。
……
陳知遠剛走出校門，就注意到了前面的動靜。
尤其那個男生還沒走。
旁邊甚至有人在笑著跟他說「加強馬超」。
陳知遠也聽見了，沒忍住看了過去，「剛才是你喊的？」
男生一愣，發現陳知遠居然是在跟自己說話。
「啊？」
「加強馬超。」
「對！」
男生瞬間樂了。
「陳神你也玩？」
「玩過。」陳知遠沖他豎了下大拇指，「有前途。」
男生直接笑瘋了，「臥槽，值了！」
這一段自然也被旁邊鏡頭完整拍了下來。
不過下一秒，記者的問題已經全部衝著陳知遠來了。
「陳知遠，高考全部結束了，現在什麼感覺？」
「挺輕鬆。」
「這三天發揮怎麼樣？」
「正常。」
又是這個答案，不少記者都笑了。
前兩天問一次，正常發揮。
現在六門全考完，還是正常發揮。
有人乾脆直接問最想問的。
「二診749，這次有信心沖750嗎？」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明顯安靜了一些。
就連剛才喊加強馬超的男生都沒走，站旁邊聽著。
陳知遠停了一下，想到第一天那篇作文。
「其他應該沒什麼問題。」
記者眼睛一下亮了。
「所以你覺得除了語文，其他科目都能滿分？」
陳知遠看了他一眼，「你這總結能力挺強。」
「那750呢？」
陳知遠沒再繞，「看作文閱卷老師給不給面子吧。」
這句話一出來。
現場又是一陣笑聲，但笑完以後，不少人的表情又有點微妙。
因為換個人這麼說，多少有點狂。
可眼前這個人，二診749。
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長期幾乎不丟分。
唯一不確定的，還真就只有作文。
記者繼續問，「如果真拿到750呢？」
陳知遠想了想，「那說明作文老師人挺好。」
「……」
現場再次笑開，他沒再繼續接受採訪，沖記者擺了擺手。
「行了，先走了。」
然後在工作人員維持的通道里往外走。
……
剛才那個喊加強馬超的男生還站在旁邊。
看著陳知遠離開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重新只剩幾個鏡頭的自己，最後自己都樂了。
「我今天熱度能活五分鐘嗎？」
旁邊記者笑著提醒。
「你放心，加強馬超還是很有傳播力的。」
「那就行。」
……
不到半個小時，兩個視頻幾乎同時衝上了熱門。
【高考結束第一位衝出考點考生：加強馬超！】
【陳知遠結束高考】
再往下。
【陳知遠回應750：看作文老師給不給面子】
評論區很快就熱鬧了。
【前面那個哥們享受了大概四十秒全國頂流待遇。】
【他算到了自己第一個衝出來，沒算到陳知遠在後面。】
【「這個我是真搶不過」笑死我了。】
【加強馬超哥：我的鏡頭呢？】
【陳知遠：其他應該沒問題。】
【別人高考完估分，他在等作文老師判生死。】
【裸分750真要出來了？】
還有人把兩個視頻剪到了一起，前半段。
「加強馬超！」
後半段。
「看作文老師給不給面子吧。」
標題更直接。
【同一個考點，兩種精神狀態】
播放量一路往上沖。
……
陳知遠這時候已經上了車。
林晚坐在前面，見他進來，笑著回頭，「終於結束了。」
「嗯。」陳知遠靠在座椅上，「終於不用再帶准考證了。」
林晚忍不住笑，「這幾天你最煩的是這個？」
「每天都有人問。」
「那從今天開始沒人問了。」
「挺好。」
車子啟動，開出去沒多久。
四人小群也熱鬧起來。
易周：【畢業了！！！】
周野：【你能不能少打兩個感嘆號。】
易周：【不能！！！】
李夢瑤：【終於考完了。】
易周：【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有種特別空的感覺。】
周野：【你之前不是天天說趕緊畢業？】
易周：【想畢業和真畢業是兩回事。】
過了幾秒，他又艾特陳知遠。
【老陳，人呢？】
陳知遠：【車上。】
易周：【你真說了作文老師給不給面子？】
陳知遠：【怎麼了？】
易周：【網上已經全是了。】
周野：【我也刷到了。】
李夢瑤：【+1】
陳知遠：【這麼快？】
易周：【你是不是對自己現在有多火沒什麼概念？】
陳知遠看樂了。
易周：【晚上出來？】
周野：【可以。】
李夢瑤：【我也沒事。】
陳知遠想了想：【晚點說。】
高考剛結束，以後有的是時間。
……
車開進錦雲府。
陳知遠下車的時候，天還亮著。
六月的傍晚，風吹過來帶著一點熱意。
他拎著自己的東西往裡面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以前這個時間，腦子裡多少還會想著第二天學校有什麼安排。
明天上什麼課，作業交沒交，要不要請假。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不用去學校，不用去考點，也沒有下一張試卷。
手機振了一下，陳知遠低頭看，沈曼華發來的。
【考完了？】
【嗯。】
過了幾秒。
【恭喜畢業。】
陳知遠看著那四個字，嘴角慢慢揚起來。
高中三年，到這裡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