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旁邊的數字繼續往下走。
等五月真的過完，高三最後這點時間已經快得讓人抓不住。
後面的幾次模擬考試照常進行。
陳知遠的成績沒什麼波動。
老師們現在甚至懶得專門分析他的卷子。
數學、英語、物理這些科目，只要沒有塗錯答題卡，基本就不存在什麼問題。
唯一還被幾個人惦記的，依舊是那一分。
語文作文。
……
六月五日。
距離高考還剩兩天。
下午第二節，英語課。
蘇清把最後一張卷子講完，沒有像平時一樣馬上讓人繼續做題。
她放下手裡的筆，看了一眼教室，「差不多了。」
下面還有人沒反應過來。
蘇清笑了一下。
「後面也沒什麼新東西能講了。」
「這兩天別想著再往腦子裡硬塞多少東西，單詞該看的看看，作文模板自己過一遍，最重要的是把狀態保持住。」
「晚上早點睡，別到了考試那天，卷子還沒看清楚，人先困了。」
下面有人笑。
蘇清又交代了幾句考試注意事項。
說到最後，目光忽然落到靠窗的位置。
「陳知遠。」
陳知遠抬頭，「啊？」
「英語一百五給我守住。」
班裡頓時有人樂了。
陳知遠也笑，「蘇老師，要求這麼低？」
蘇清看著他，「那你去管好語文那一分，別來刺激我。」
教室一下笑開。
易周趴在桌上笑得最明顯，「蘇老師說得對。」
陳知遠扭頭，「有你什麼事？」
「我替老師說句公道話。」
「你先把自己六百五考到。」
「……」
易周立刻不說話了。
蘇清站在講台上看著他們鬧，臉上也一直帶著笑。
等聲音小下來，她才重新開口。
「行了，最後一節英語課就到這兒。」
說完這句話，教室里反而安靜了一下。
蘇清自己也停了停。
三年，真到最後，好像也沒什麼特別多的話要說。
最後她只笑著擺了擺手。
「高考順利，考完了想回來找我聊天，辦公室還在。」
下面很快有人喊。
「蘇老師，到時候別嫌我們煩！」
「你們現在就挺煩的。」
笑聲重新響起來，下課鈴也跟著響了。
……
當天最後一節，是曹明遠的班會。
相比蘇清，他更乾脆。
准考證，身份證，考試時間，考點位置。
提前多久到，什麼東西能帶，什麼東西不能帶，足足講了十幾分鐘。
講到最後，曹明遠自己都覺得差不多了。
他把手裡的通知放下。
「這些東西，學校這幾天已經說很多遍。」
「我就最後提醒一次，身份證、准考證，明天晚上再檢查一遍。」
「別有人七點鐘到了考場門口，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東西落家裡了。」
下面有人笑。
曹明遠也笑，「真發生了我也救不了你。」
說完這些，他看了一眼教室。
幾十張熟悉的臉，平時天天見，沒覺得有什麼。
真到了最後幾天，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曹明遠沉默了兩秒。
「其他沒什麼了，三年課，上到這兒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們自己去考。」
這一次，教室里沒什麼聲音。
易周也難得沒接話。
曹明遠看著下面那一個個表情，反而笑了。
「別這個樣子，考完又不是見不到了，真想我了，回來找我。」
後排立刻有人喊。
「老曹，真能回來？」
「你先考出去再說。」
「……」
氣氛一下又松下來。
……
六月六日。
學校沒有再安排正式課程。
三班不少人上午回來整理東西。
桌肚裡堆了一整年的卷子、練習冊、草稿紙，一摞一摞往外搬。
有人扔，有人捨不得。
也有人翻到以前寫滿紅叉的試卷，自己看著都想笑。
陳知遠的東西反而不多。
高中複習資料對他沒什麼用了。
真正帶回去的，大部分還是自己後面看的那些書。
易周抱著一大摞卷子經過，看了眼他桌上的幾本，「你這些準備大學接著看？」
「看完再換。」
「……」
易周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的五三，又看看陳知遠桌上的數學分析。
「人與人的差距有時候挺沒意思的。」
陳知遠笑了一聲，「快搬你的。」
……
中午過後，陳知遠離開學校。
這一次走出校門，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教學樓沒什麼變化，操場也一樣。
只是下一次再回來，身份大概就不一樣了。
高中生涯，真的快結束了。
……
與此同時。
關於陳知遠參加高考的消息，外面也開始明顯多起來。
他本身知名度就已經高得離譜。
巴黎七金，多個世界紀錄，國際級運動健將，等等等等……
再加上不久前全市二診749分第一。
所以當越來越多人意識到，他真的會像普通高三生一樣參加高考以後，關注自然少不了。
甚至有人第一反應還是疑惑。
奧運冠軍不能加分？
答案很快被各種科普解釋清楚，不能。
但他可以申請優秀運動員保送，只是陳知遠沒走。
於是話題很快變成了另外一個。
二診749，高考到底能考多少？
750這個數字，也開始被越來越多人提起。
不過陳知遠沒怎麼看。
六月六日下午，林薇倒是打了個電話。
「考點那邊這兩天可能會有媒體。」
「教育部門和學校已經溝通過了，不會讓他們堵考生通道。」
「要不要單獨安排一下你進場？」
陳知遠正坐在客廳里翻准考證，「沒必要，正常進就行。」
「行。」
林薇也沒勸。
「那你這幾天別管網上的東西，好好考試。」
陳知遠聽笑了，「你怎麼也開始說這種話了？」
「什麼話？」
「好好考試。」
「你現在不就是高考生？」
「也是。」
「行了，不打擾你。」
電話掛斷。
……
晚上八點多，陳知遠剛把身份證和准考證重新檢查了一遍，手機又響了。
劉英。
他接起來，「媽。」
電話那邊先問了一句，「明天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陳知遠靠在沙發上，「準備好了。」
「准考證呢？」
「在包里。」
「身份證？」
「也在。」
劉英明顯鬆了點，「明天早點起來，別趕。」
「我知道。」
電話安靜了一會兒。
她才又問，「明天……要不要我跟你爸過去？」
陳知遠停了一下，「不用了。」
他的語氣很正常，「考點外面人多，你們過去也只能等著。」
劉英那邊沒馬上說話，過了兩秒。
「也行，那你好好考，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陳知遠笑了一下，「我有什麼壓力。」
旁邊很快傳來陳海波的聲音，「他哪來的壓力。」
明顯就在旁邊。
劉英像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陳海波開口，「正常發揮就行，考完給家裡說一聲。」
「好。」
沒聊太久，電話很快掛斷。
陳知遠看著手機，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關係還是那樣，不算親近，但也不至於連這種時候都一句話不說。
沒多久，陳婉婷的消息也過來了。
【哥，明天加油。】
下面緊跟著又來一條。
【爭取把作文那一分拿回來。】
陳知遠看樂了：【你們現在是不是都盯著這一分？】
陳婉婷幾乎秒回：【不然呢？749還能盯哪？】
【……】
陳知遠懶得理她了。
……
晚上九點多，門鈴響了一聲。
陳知遠起身開門。
沈曼華站在外面，「還沒睡吧？」
「才幾點？」
「明天不是考試？」
「考試也不用九點睡。」
沈曼華笑著進來，手裡還提著點水果，「我就是過來看看。」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准考證準備好了？」
陳知遠無奈，「第八個問我的。」
「那身份證呢？」
「……」
沈曼華沒忍住笑，「行，不問了。」
她在沙發上坐下，「明天早餐想吃什麼？」
「跟平時一樣就行。」
「確定？」
「確定。」
「那早點睡。」
陳知遠看她，「你專門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順便看看某個高考生緊不緊張。」
「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了。」沈曼華靠在沙發上，打量他兩眼，「一點都沒有。」
「那不就行了。」
「也是。」
她坐了沒多久就走了，臨走之前還提醒一句。
「明早過去吃飯。」
「知道了。」
……
第二天，六月七日。
陳知遠醒得很早，洗漱，換衣服，和往常去學校沒什麼區別。
七點多，他去了隔壁。
沈曼華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粥，雞蛋，還有一點清淡的小菜。
陳知遠坐下以後，她沒再說什麼「加油」。
就和平時吃早餐一樣，快吃完的時候，才看了眼他的包。
陳知遠立刻開口，「身份證、准考證都在。」
沈曼華笑了，「我還沒問。」
「你臉上寫著。」
「行。」她把牛奶往他那邊推了一點，「喝完。」
「……」
七點四十，林晚的車已經在外面等著。
沈曼華送他到門口，「考完給我發消息。」
「好。」
陳知遠上車，車子慢慢離開錦雲府，路上的車輛比平時多一些。
越靠近考點，交警和志願者也越來越多。
路口已經拉起了提示牌，家長，考生，穿著不同校服的學生。
所有人的方向都一樣。
八點出頭，車在距離考點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下。
「前面不好走了。」林晚回頭，「我送你到這兒？」
「行。」
陳知遠拿上東西，剛推開車門，林晚又叫了他一聲。
「知遠。」
「嗯？」
「考試順利。」
陳知遠笑，「借你吉言。」
……
考點外確實有媒體，不過都被攔在正常區域之外。
有人很快認出了陳知遠，鏡頭立刻轉過來，但沒人能靠近考生通道。
周圍也有不少家長和學生注意到他。
有人多看幾眼，有人小聲說話，還有考生明顯想拿手機。
不過到了這種時候，大多數人也顧不上追星。
陳知遠戴著口罩，跟著其他考生一起往裡面走。
檢查證件，安檢，進入考場。
沒有特殊通道，也沒有特殊待遇。
到了這裡，巴黎七塊金牌也好，全市二診749也好，都沒有意義。
和所有人一樣，他只有一張卷子，一支筆。
以及同樣的考試時間。
……
八點五十五，監考老師開始髮捲，教室里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陳知遠拿到試卷，先填姓名，准考證號，然後往後翻了一眼。
最後一頁，作文。
他看了幾秒，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開學那張目標紙上的數字，又從腦子裡閃了一下。
【750】
二診差的那一分，正好就在這裡。
九點整，鈴聲響起。
2025年普通高考第一場。
語文，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