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劇組收工比平時晚了一點。
陳知遠剛換完衣服，從休息室出來。
就看見蘇沁靠在走廊盡頭，手裡還拎著個紙袋。
看見他，蘇沁抬了下下巴，「忙完了？」
「差不多。」
陳知遠走過去，看了眼她手裡的東西。
「給我的？」
「想得美。」
蘇沁嘴上這麼說，還是把紙袋遞了過去。
裡面是兩個三明治，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陳知遠挑眉，「不是說我請你吃飯？」
「你今天從早拍到晚，我現在拉你出去吃飯，明天韓導估計連我一起罵。」
蘇沁看了眼時間。
「先墊墊。」
陳知遠笑著接過，「蘇老師突然這麼體貼，我有點不習慣。」
「那還我。」
「晚了。」
蘇沁瞥了他一眼，沒跟他搶。
兩個人就近去了旁邊的小休息室。
……
陳知遠拆開三明治。
蘇沁坐在對面，看著他吃了兩口才問：「所以真定中科大了？」
「嗯。」
「我下午刷手機，十條有八條是你。」
「正常。」
「還有兩條是MIT和斯坦福。」
陳知遠笑了，「那也是我。」
蘇沁被他逗樂，「你現在是真的越來越不要臉了。」
「事實。」
「行，750說什麼都對。」
她靠在椅背上，安靜了一會兒，「不過我覺得挺好。」
陳知遠抬頭，「中科大？」
「嗯。」蘇沁說道：「至少是你自己想去的。」
「今天我經紀人還問我，要不要發條圍脖恭喜你，再順便提一下我們以前合作過。」
陳知遠咬三明治的動作停了一下，「你發了？」
「沒有。」
「為什麼？」
蘇沁看他一眼。
「你現在缺我那條圍脖？」
「倒是不缺。」
「我也不缺那點熱度。」她說得很隨意，「真想恭喜你，當面說就行了。」
陳知遠沒說話，倒是多看了她兩眼。
蘇沁很快注意到了，「看什麼？」
「沒什麼，突然覺得蘇老師形象高大了不少。」
「……」
她抬腿輕輕踢了下他鞋尖，「吃你的。」
……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外面偶爾有人經過。
蘇沁低頭刷了會兒手機，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
她把手機轉過來，還是那張已經傳瘋了的表情包。
水木、燕大、MIT、Stanford。
下面一個陳知遠。
【謝謝，都挺好。】
【我去廬州。】
陳知遠看了一眼，「下午我已經看過了。」
「你不覺得很好笑？」
「還行。」
蘇沁收回手機，「我倒覺得挺像你。」
「哪裡像？」
「別人覺得特別重要的東西，你經常不太當回事。」
她停了一下。
「但你真想做的事，好像誰勸都沒用。」
陳知遠抬眼看她，「你什麼時候這麼了解我了？」
蘇沁也看著他，「我們認識很久了好吧。」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確實挺久了。
那時候《十八歲的盛夏》還沒播。
陳知遠每天學校、劇組兩頭跑。
拍完自己的戲，別人休息，他經常找個地方看書做題。
蘇沁忽然笑了。
「我現在還記得以前拍戲的時候，我們一群演員在旁邊聊天。」
「你抱著張卷子坐角落裡，當時我還覺得，你這高中生裝得挺像。」
陳知遠：「什麼叫裝得像？我那個時候本來就是高中生好吧？」
蘇沁忍著笑。
「誰能想到啊，那時候坐角落裡寫卷子的人，最後真考了750。」
……
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問：「去了廬州以後，還拍戲嗎？」
「碰到喜歡的會拍。」
「那還行。」
「怎麼？」
蘇沁低頭擺弄著手機，「還以為以後想見你，得先去實驗室門口蹲著。」
陳知遠看了她幾秒，「你想見我？」
蘇沁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
「廢話。」
這次她沒繞。
「認識這麼久了，以後見不到我還不能不習慣？」
陳知遠笑了，「能。」
「那就行。」
蘇沁重新低下頭 耳朵卻悄悄紅了一點。
……
陳知遠把最後一塊水果吃掉，紙袋收好。
「對了，那頓飯還算不算？」
蘇沁抬頭，「當然算。」
「你不是已經給我買吃的了？」
「這是我怕你餓死，賭約是賭約。」她一本正經，「750，我押中了。」
「所以？」
「你欠我一頓。」
陳知遠笑了，「行，什麼時候？」
「電影拍完。」蘇沁想都沒想。
「說好了。」
「嗯。」
她這才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陳知遠。」
「幹嘛？」
蘇沁看著他，忽然笑了。
「恭喜。」
不是恭喜750，也沒說恭喜全國第一。
陳知遠卻聽明白了，恭喜他終於選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也笑了一下，「謝謝。」
蘇沁這才轉身出去，走廊里很快沒了聲音。
陳知遠坐在原位，看了一眼桌上已經空掉的紙袋。
以前他總覺得蘇沁最會的就是跟他貧嘴。
現在看來，好像也不全是。
……
接下來二十多天，陳知遠基本重新紮進了《飛馳人生3》劇組。
賽車場，棚內，外景，幾組戲連著拍。
好在對陳知遠來說，忙歸忙，倒也談不上累。
尤其是駕駛鏡頭。
劇組前面已經摸清楚怎麼配合他的速度，後面的拍攝順暢了不少。
一場原本準備拆成三個鏡頭完成的車戲。
陳知遠第一遍跑下來。
韓川盯著監視器重新看了一遍，「再放一次。」
攝影指導把回放重新拉出來。
從入彎到出彎，動作乾淨，機位也正好吃滿。
韓川直接擺手，「過。」
旁邊沈東來沉默了兩秒，「我現在知道這人為什麼不怕加班了。」
陳知遠剛摘下頭盔，「怎麼說？」
「別人加班是多拍。」沈東來指了指他，「你加班是早點拍完早點走。」
陳知遠笑了，「那也是本事。」
「聽聽。」沈東來看向旁邊，「全國第一說話就是硬氣。」
……
蘇沁這段時間也一直在組裡。
兩個人見面不少。
不過都各自拍戲，偶爾休息的時候坐一會兒。
至於之前約好的那頓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
蘇沁倒是沒忘。
有一次陳知遠拿著盒飯剛坐下。
她從旁邊經過，只丟下一句，「這個不算。」
陳知遠愣了下，「什麼？」
「你欠我的飯。」
「……」
等反應過來，蘇沁人都已經走遠了。
陳知遠看著手裡的盒飯，忍不住笑，這女人記得還挺牢。
……
時間就這麼一路往前。
轉眼到了七月下旬。
高考那一波熱度早已經慢慢降了下來。
《飛馳人生3》的拍攝也進入了更穩定的階段。
陳知遠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劇組。
學校的事情反而沒怎麼管。
畢竟他的錄取基本不存在懸念。
全國物理類第一。
750。
第一順位填中科大。
真要還能出什麼意外，那才叫新聞。
……
七月二十六日，本科批錄取結果開始陸續更新。
下午，陳知遠剛拍完一場戲，坐在休息棚里喝水。
林薇發來一張截圖：【可以查了。】
陳知遠順手點開錄取查詢。
沒等多久，頁面跳出來。
【錄取院校：華夏科學技術大學】
【錄取專業：理科試驗班類】
【錄取狀態：錄取】
陳知遠看了兩秒，倒沒什麼特別大的感覺，意料之中的結果。
他截了張圖隨手扔進四人小群。
【錄了。】
易周幾乎秒回：【恭喜大學生。】
周野：【恭喜。】
李夢瑤：【恭喜。】
陳知遠看著這整整齊齊的兩句，也沒多想。
把手機放下。
下一場戲馬上又要開始。
……
另一邊，李夢瑤家裡。
電腦頁面同樣停在錄取查詢系統。
她的結果比陳知遠晚一點出來。
沈若雲就在旁邊。
母女倆都沒說話。
頁面刷新，幾秒後，新的信息跳出來。
【華夏科學技術大學】
【錄取】
李夢瑤盯著屏幕，原本一直放在滑鼠上的手慢慢鬆開。
這個結果其實沒有多少懸念。
但真正看到那幾個字的時候，心情還是不一樣。
沈若雲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真選了這裡。」
「嗯。」
「想好了就行。」
她也沒問是不是因為陳知遠。
前段時間該問的、不該問的，其實都看得差不多了。
女兒已經十八歲，志願也是她自己填的，更何況中科大本身就足夠好。
沈若雲轉身往外走，「晚上想吃什麼？」
「都行。」
「那我看著做。」
房門重新關上。
李夢瑤拿起手機。
四人小群里，陳知遠那張錄取截圖還在上面。
易周后面又發了幾句，陳知遠沒有再出現，大概已經繼續拍戲去了。
李夢瑤點開輸入框，本來想發一張自己的截圖。
手指停了幾秒，最後還是退了出去。
之前說過保密，那就再等等。
她把錄取頁面保存下來，隨後打開另一個網頁。
搜索。
【中科大新生報到時間】
【蓉城到廬州】
【新生宿舍】
看著看著，嘴角都不自覺揚起了一絲弧度。
……
與此同時，周野這邊就沒這麼輕鬆了。
她從上午開始就一直在刷新。
電腦放在客廳茶几上，旁邊一堆資料還沒收。
不同專業組，學校，位次。
前段時間研究志願的時候畫得密密麻麻。
林研從房間出來，看她又點了一次刷新。
「還沒出？」
「沒。」
「你一個小時刷多少次了？」
周野盯著屏幕，「又不要錢。」
林研走到旁邊坐下，「你後面不是還有幾所穩的？」
「有啊。」
「那你急什麼？」
周野沒說話。
林研看她一眼，也沒拆穿。
穩的學校有。
可眼前這位從頭到尾最惦記的是哪一個，她又不是沒看見。
……
手機突然響起來，視頻電話。
周野看了眼，是她媽。
接通以後，畫面里很快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錄取出來沒有？」
「還沒有。」
「還沒？」母親看了眼那邊的時間，「不是說今天開始查嗎？」
「分批的。」
「那你現在準備去哪？」
周野把手機靠在杯子旁，「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最前面沖了中科大。」
視頻另一頭安靜了一下。
隨後她爸從旁邊露出半張臉，「那個你有把握嗎？」
「沒什麼把握。」
「……」
父親都被她說愣了，「沒把握你還填第一？」
周野理直氣壯，「不然怎麼叫沖？」
林研坐在旁邊差點笑出來。
周母倒沒糾結這個，「後面幾所穩就行。」
「穩了。」
「那好。」
她又問：「要不要我們回來一趟？」
「不用。」
周野想都沒想。
「你們回來幹嘛？填都填完了，現在就等結果，而且小姨在呢。」
鏡頭裡的母親看了林研一眼，「又麻煩你了。」
林研擺手。
「少來。」
「你夫妻倆天天在國外，我照顧小野的時候也沒見跟我客氣。」
「……」
周野父親最後說：「那錄取出來跟我們說。」
「知道。」
「別光顧著玩。」
「我最近哪裡玩了？」
「行行行。」
視頻掛斷，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
林研拿起桌上的志願資料翻了翻，「我現在還有個問題挺好奇。」
「什麼？」
「你看中科大這些東西，比看其他學校加起來都認真。」
周野立刻道：「因為這個最懸。」
林研看她，「就因為懸？」
周野動作停了半秒。
「……不然呢？」
林研笑了一下，沒往下問，「行，我不問。」
這反而讓周野有點不自在，「你這表情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林研起身，「等你的錄取吧。」
……
一直到傍晚，頁面終於有了變化。
周野刷新以後，原本的狀態變成：【院校在閱】
她整個人一下坐直。
林研正在廚房切水果，聽見動靜探出頭。
「出來了？」
「還沒錄。」
「那你激動什麼？」
「在閱了！」
「……」
林研不太懂這幾個字到底有多重要。
但看她那個樣子，也知道至少有戲。
「那等等看。」
這一等又是一個多小時。
周野連晚飯都沒心思吃。
手機刷一下，電腦刷一下。
四人小群里偶爾跳出消息，她也沒怎麼說話。
直到快晚上九點，頁面重新刷新。
周野第一眼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整個人徹底停住。
【錄取院校：華夏科學技術大學】
【錄取狀態：錄取】
客廳里安靜得厲害。
周野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十幾秒，忽然笑了。
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出了口氣。
「錄了。」
廚房那邊很快傳來聲音。
「什麼？」林研走出來。
周野直接把電腦轉過去，「錄了。」
林研低頭一看，華夏科學技術大學。
再抬頭，周野臉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還真讓你衝進去了。」
「嗯。」
周野自己又看了一遍，確定不是眼花，真的錄了。
她第一時間拿起手機，點開四人小群。
陳知遠下午那句：【錄了。】還在那裡。
她點開輸入框，打了一句：【猜猜我去哪了？】
看了兩秒，全部刪掉。
林研站旁邊看見了，「怎麼不發？」
「不告訴他。」
「為什麼？」
「說了保密。」周野理直氣壯，「那就保密到底。」
林研看她，「準備什麼時候說？」
周野想了想，「開學。」
「你還真憋得住？」
「為什麼憋不住？」
林研笑了，「行，那你慢慢憋。」
……
周野先給父母打了視頻。
那邊知道她真被中科大錄取以後，也明顯高興了不少。
母親甚至又問了一遍，「真的進了？」
「真的。」
「你不是說沒什麼把握？」
「所以才叫驚喜。」
父親在旁邊笑。
「那行，什麼時候開學，到時候我們看看能不能回去。」
周野想了想，「再說吧，我小姨送我也行。」
林研在旁邊聽見，「誰說我要送你？」
「……」
視頻那邊又笑了。
……
電話掛斷以後，周野重新回到四人小群。
裡面正好又有新消息。
易周的錄取結果也出來了：江城大學。
他正興奮地刷屏。
陳知遠回了一句：【可以啊。】
易周：【那當然。】
緊接著又艾特另外兩個人。
【你們倆還保密？】
周野：【嗯。】
李夢瑤：【嗯。】
陳知遠過了一會兒也冒出來：【這麼神秘？】
周野：【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李夢瑤：【開學再說。】
陳知遠：【行。】
就真的沒再問。
周野看著那個【行】。
嘴角又忍不住彎起來。
……
而另一邊，李夢瑤同樣看見了群里的消息。
周野沒有說學校，她自然也沒說。
兩個人都以為，對方只是單純不想提前公布。
誰也不知道，此刻她們電腦上的錄取結果，寫的是同一個地方。
而距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