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只是短暫的半秒鐘,他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
然而就是這輕飄飄的一眼。
卻讓一旁的張楚嵐、徐三和徐四瞬間如墜冰窟。
三人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徐四嘴裡叼著的半截香菸顫了顫,飄出的白霧在夜風中散亂。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林先生,你說的長生不死也不算老妖怪,是個什麼說法?」
徐四試探著開口。
他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生怕被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看出端倪。
徐三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呼吸一滯。
張楚嵐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視線躲閃著不敢直視林墨的眼睛。
林墨將這三人的微小反應盡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散漫的笑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唄。」
林墨雙手插兜,目光坦然地迎上徐四的視線。
「自古以來,道家典籍里記載的仙人還少嗎?」
「古有彭祖,八百歲為春,八百歲為秋。」
「那等修為與壽元,早已是超脫凡俗的仙人存在。」
林墨頓了頓,挑起眉梢反問。
「你能說人家老前輩是老妖怪嗎?」
聽到這番解釋,徐四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
徐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
張楚嵐則是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細汗,提著的心這才放鬆下來。
原來林墨指的是古代傳說中的彭祖。
並不是真的看穿了寶兒姐身上的秘密。
三人在心裡不約而同地盤算起來。
若是林墨真的知曉了馮寶寶長生不老的底細,那場面可就完全失控了。
以他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他們就算加在一起也不夠人家一根指頭碾的。
真到了那一步,唯一的破局之法恐怕只有砸錢。
但以林墨這見錢眼開、扒皮抽筋的做派。
公司哪怕不破產,也得被他狠狠敲下一大塊肉來。
林墨看著眼前三人如釋重負的模樣,心底覺得頗為有趣。
他確實很佩服這三個人的執著。
徐三徐四好歹是看著馮寶寶長大的,有徐翔那層因果在。
可張楚嵐這個半路出家的滑頭,竟然也願意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孩拼命。
哪怕他親爺爺就是被馮寶寶親手埋葬的。
這份為了守護身邊人而不惜冒生命危險的執念,倒也算是個漢子。
不過這些終究是別人的選擇,林墨並不打算插手。
他是個拿錢辦事的俗人,買江景大平層才是他的核心追求。
「行了,閒話少敘。」
林墨理了理衣領,把話題拉回正軌。
「既然田老這邊的事了結了,咱們一早就動身去天津。」
「順道把徐老爺子的第二個療程給做完,免得夜長夢多。」
徐四聞言,立刻把嘴裡的菸頭掐滅。
「沒問題,我這就讓人安排最快的航班。」
「路費食宿公司全包,治療費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林墨滿意地點點頭,隨後轉過身。
他看向不遠處正探頭探腦往這邊張望的陸玲瓏。
「玲瓏,你過來一下。」
林墨招了招手,聲音在寂靜的院外傳出老遠。
陸玲瓏聽到召喚,像只歡快的兔子一樣小跑著湊上前。
「怎麼了林墨,是要回去了嗎?」
女孩仰起臉,清澈的眼眸里閃爍著細碎的星光。
林墨低頭看著自己的金主,語氣隨意。
「我要去天津給徐老做第二階段的治療。」
「你也跟著一起去吧,正好順路去天津逛逛。」
林墨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或者轉道去趟北京也行,權當是散散心,順便去白雲觀拜訪一下你的師長。」
陸玲瓏聞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點著小腦袋答應下來。
「好呀好呀,我跟你去。」
「反正羅天大醮也結束了,留在山上也沒什麼事做。」
站在一旁的徐四看著這一幕,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在心裡暗自嘀咕。
這倆人的關係是不是搞反了?
按理說,林墨是拿月薪十萬的貼身保鏢。
行程安排不應該是一切以僱主為中心嗎?
怎麼現在變成保鏢指哪兒,僱主就乖乖跟去哪兒了?
簡直就像是私奔一樣自然。
不過徐四是個聰明人,這種事他自然不會多嘴去問。
不遠處的陸瑾雙手背在身後,將兩人的對話聽得真切。
這位百歲十佬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笑得連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
他看向林墨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自家最得意的孫女婿。
而站在陸瑾身後的陸家班眾人,此刻卻是一陣擠眉弄眼。
枳瑾花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白式雪,壓著嗓子湊過去。
「你們快看,陸爺那滿臉姨母笑的表情。」
「認識他老人家這麼久,還真是頭一回見他笑得這麼蕩漾。」
王二狗推了推反光的圓框眼鏡,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還有臉說陸爺?」
「你和小白剛才看林墨和玲瓏互動的時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蕭霄將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口裡,笑眯眯地接茬。
「這有啥辦法,就算是我想憋著,也得笑出姨母來呀。」
「你們難道不覺得,玲瓏和林哥站在一起,簡直好磕到爆嗎?」
人群中,唯獨藏龍苦著一張胖臉。
他像個霜打的茄子般垂頭喪氣,眼角直抽抽。
「一點也不覺得,我的玲瓏女神啊。」
「就這麼被這個財迷給拐跑了,我的心好痛。」
希看著藏龍那副慘樣,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行了行了,肥龍,別擱這兒傷春悲秋了。」
「走,等會兒下山,兄弟陪你去喝兩杯解解愁。」
藏龍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希。
他撇了撇嘴,滿臉都寫著嫌棄。
「就你?」
「一瓶白酒下肚就能鑽桌底的傢伙,虧你還是個山東大漢。」
希被這話一激,耳尖瞬間就紅了。
他一把揪住藏龍的衣袖,扯著嗓子喊起來。
「哎喲我去,走走走!」
「今晚下山我不把你喝到吐,我名字就倒過來寫!」
藏龍冷哼一聲,挺起圓滾滾的肚子。
「走就走,誰怕誰啊。」
夜風拂過後山的竹林,將初秋的涼意吹散了幾分。
林墨和陸玲瓏並肩走在前面,陸家班眾人跟在陸瑾身後。
徐三、徐四帶著張楚嵐和馮寶寶走在另一側。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轉過身,正準備順著山道下山。
就在這時,身後小院的兩扇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張之維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檻處。
「林墨,且慢。」
老天師醇厚的聲音穿透夜色,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林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站在台階上的張之維。
「怎麼了,老天師?」
林墨挑了挑眉,「如果是要簽新的付款合同,那我可是要收深夜加班費的。」
張之維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位絕頂高手邁下台階,神色變得異常鄭重。
「此番老田能夠起死回生,全仰仗你的手段。」
「老夫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張之維直視著林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許下諾言。
「今後你若是有事,儘管跟老夫開口。」
「只要是不違背道義之事,老夫幫你辦了。」
這番話分量極重,引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得到絕頂高手的一個承諾,這在異人界簡直就是一塊免死金牌。
然而,林墨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他臉上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財迷笑容,語氣輕快。
「老天師,您這話可就外道了。」
「咱們都是生意人,這人情要是能折現的話就最好了。」
林墨頓了頓,順勢將雙手插回口袋。
「您老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只要那什麼的費用按時打到我帳上就行。」
看著林墨這副油鹽不進、只認錢不認人的模樣,張之維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股盤桓在心頭的沉重感,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好,老夫記下了。」
「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林墨這才滿意地點頭。
「既然如此,晚輩就先告辭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等候的女孩。
「走了,玲瓏,下山吃宵夜去。」
陸玲瓏眉眼彎彎,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哎,來啦。」
月光將兩人的背影拉得很長,漸漸融入了下山的夜色中。
張之維站在小院門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清風拂過他花白的鬍鬚,百歲老人微微彎起唇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天下,終究是要變成這幫年輕人的舞台了。
他轉身跨入門檻,反手合上了院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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