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同碎金般灑在龍虎山連綿的山脊上。
山風拂過青蔥的林木,發出沙沙的聲響。
天師府後山的僻靜小院內,張之維負手立在石桌旁。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院牆,望向前山的方向。
門下弟子剛剛送來消息,哪都通的趙方旭已經到了山腳下。
這位異人界名義上的大管家,正馬不停蹄地往山上趕。
張之維心思通透,神思如電。
他只需稍微轉個念頭,瞬間就明白了這趙方旭來到龍虎山的目的。
無非是為了那一晚驚天動地的一劍。
還有那位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在世仙人。
張之維抬起手,有節奏地捋著胸前花白的鬍鬚。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坐在輪椅上的田晉中。
「老田,你看看。」
「咱們山上的這位高人前輩一出世,引來多少人惦記?」
張之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光是這兩天偷偷潛入咱龍虎山的地界探查的,就有好幾波人。」
田晉中靠在輪椅的軟墊上,感受著體內那股久違的旺盛生機。
他布滿皺紋的臉龐上滿是愜意。
「這幫傢伙倒是精明得很。」
「他們知道天師府不好惹,一個個都只敢在遠處張望,偏偏又不敢深入山上。」
田晉中輕笑了一聲。
「我聽說,那些人現在全在那斷掉的山頭附近駐足觀看,連個敢越雷池一步的都沒有。」
張之維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
清澈的茶水在杯中打著旋兒。
「那可是一整座山頭啊,被人硬生生削去了一大半。」
「這種猶如天威般的手段,他們看了能不腿肚子轉筋嗎?」
田晉中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家師兄。
「師兄,你跟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微微探出身子,刻意放低了音量。
「關於那位隱世前輩,你真的一點底細都不知道?」
張之維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杯蓋,無可奈何地嘆息了一聲。
「我要是知道那位前輩是何方神聖,我早就公布出去了。」
「哪裡還會由得外界那些人瞎猜八猜?」
張之維抿了一口茶水,滿嘴苦澀。
「我是真不知道啊。」
在這件事上,張之維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他明明什麼都沒幹,偏偏全天下都認為他把一個活神仙藏在了後山。
田晉中聞言,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別說你了,我也是一頭霧水。」
他回想起那道照亮了半個夜空的雷霆光劍,心頭依舊止不住地震顫。
「那個能夠一劍斷山的前輩高人,我是真的想不到異人界有誰能夠做到。」
田晉中抬頭望向天邊的火燒雲。
「哪怕是當年咱們的師父,也遠沒有達到這等駭人聽聞的境界啊。」
話音剛落,田晉中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張之維幾眼。
「對了,師兄。」
「要是換作你全力出手,能不能夠做到那種程度?」
張之維聽到這話,嘴角猛地抽搐了兩下。
他直接翻了個大白眼,用死魚眼狠狠瞪了田晉中一眼。
「你在說什麼廢話?」
「我要是能做到一劍削平那座山,我還由得全性那幫妖人這樣子上山撒野?」
張之維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我早就一劍,把他們全給砍成肉泥了,還用得著在那兒跟他們演戲?」
田晉中被師兄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逗得呵呵直樂。
他知道自家師兄雖然被稱為絕頂,但終究還是凡人之軀。
「行了行了,師兄莫怪。」
「那你可想好怎麼應付那位趙總了?」
田晉中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公司的最高層親自登門,這事兒可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
張之維摸著鬍鬚,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趙總啊,那可是個人精。」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寬大道袍。
「不急,我先去琢磨琢磨,會會這位大管家再說。」
沒過多久,天師府氣派的朱紅大門外。
張之維帶著兩名道童,靜靜地站在台階上等候。
山道上走上來一道略顯蹣跚的身影。
趙方旭穿著一件白襯衫,下身是筆挺的西裝褲。
他此刻正雙手扶著膝蓋,微微氣喘,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那圓潤的體型在爬了幾千級台階後,顯然已經吃不消了。
張之維見狀,邁步迎了上去。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趙總遠道而來,辛苦了。」
張之維微微拱手,姿態做得很足。
趙方旭聽到聲音,艱難地直起腰。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一邊擦著額頭的汗水,一邊苦笑了一聲。
「哎,老了,不中用了。」
「老天師,你們這龍虎山,爬起來真是不容易呀。」
趙方旭這番話既是客套,也是在隱晦地表達自己為了此事親自登門的誠意。
張之維自然聽出了話外之音。
他微微一笑,眼中透著幾分打趣。
「那趙總要是去爬武當或者峨眉,可是會更累的喲。」
趙方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些名山大川的地勢,確實比龍虎山還要險峻幾分。
他收起手帕,姿態放得很低。
「老天師說的是。」
趙方旭顯得十分謙卑。
「老天師,不知可否討杯茶喝,我們進去說話?」
張之維側開身子,溫和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是自然。」
「走吧,趙總,裡面請。」
兩人並肩跨過高高的門檻,一同來到了天師府內的一座清幽偏殿。
殿內檀香裊裊,布置得古樸雅致。
兩人分賓主落座。
張之維親自提起紫砂壺,給趙方旭倒了一杯上好的清茶。
茶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趙總日理萬機,這次遠道而來,是為何事?」
張之維明知故問,語氣中透著一股雲淡風輕。
趙方旭雙手接過茶杯,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溫度。
他輕輕抿了一口,讓茶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放下茶杯後,趙方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老天師,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給龍虎山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他微微低頭,態度誠懇。
「我代表公司,向您和天師府道個歉。」
張之維聞言,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他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必如此。
「趙總說笑了。」
「這本就是全性那幫妖孽挑起的事端,與您和公司有何關係?」
張之維又抿了一口茶。
「公司能派人來幫忙收拾殘局,老夫已經很承情了。」
趙方旭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
「老天師也明白,公司作為負責維護異人界穩定和秩序的部門,很多時候也是有自己的難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張之維臉上掃過。
「就比如說,您後山的那座山頭突然崩塌。」
趙方旭斟酌著詞句,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
「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需要官方出面做一份文書通報,以平息普通人的猜測。」
張之維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這件事確實有些棘手,辛苦公司費心遮掩了,老夫感激不盡。」
趙方旭連連擺手。
「老天師客氣了,這本就是公司分內該做的。」
說到這裡,趙方旭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只是老天師,您和天師府這次,可是藏得太深了啊。」
趙方旭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真沒想到,龍虎山上竟然蟄伏著這樣的絕世高手。」
「放眼全球,那種一擊斷山的恐怖力量,恐怕也是獨一份的了。」
張之維放下手中的紫砂杯。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笑呵呵地看著趙方旭,沒有直接接茬。
「趙總此次屈尊來我龍虎山,其實就是為了那位高人來的吧?」
張之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沒必要繞彎子。
趙方旭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實不相瞞,是這樣的。」
他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而且,就在我趕來龍虎山的路上,又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趙方旭的臉色變得極為嚴肅。
「京城那邊忽然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天象異動。」
張之維眉頭微皺。
「什麼異動?」
趙方旭咽了一口唾沫。
「就在幾個小時前,整個京城的上空突然被烏雲籠罩。」
他加重了語氣。
「而且,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足足維持了 5 秒鐘。」
趙方旭回想起那些衛星監測畫面,依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天象,更像是有人以無上法力強行遮蔽了天機。」
張之維心頭猛地一跳。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趙方旭繼續訴苦。
「這件事動靜太大,就連最高層都被驚動了。」
他苦笑連連,肩膀都垮了下來。
「所以我現在也是壓力山大,上面要求我必須查清真相。」
趙方旭目光灼灼地盯著張之維。
「老天師,算我求您了,請您務必告訴我,那位高人的下落和真實身份。」
偏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角落裡的薰香在靜靜燃燒。
張之維默然不語。
他表面上看似平靜,內心卻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整個京城都黑了 5 秒鐘?
張之維很清楚,這種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凡人的認知範疇。
別說普通的異人,就算是他這位被稱為絕頂的天通道人,也絕對做不到影響方圓上千公里的天象。
那可是京城啊。
能夠做到這種蒙蔽天機、改天換地的事情,需要何等恐怖的修為?
恐怕只有真正超出凡俗之上,達到超凡入聖境界的存在才能辦到。
而目前異人界已知的、有可能達到這種超凡入聖境界的存在。
就只有他龍虎山上那位已經暴露的神秘高人了。
難道那位高人已經下山去了京城?
張之維心中念頭百轉。
如果真的是那位前輩做的,那對方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到了極點。
只是這前輩的去向,他是真的毫無頭緒。
張之維抬起頭,看著滿臉期待的趙方旭。
他猶豫了片刻,心中權衡著利弊。
最終,張之維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不好意思,趙總。」
張之維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真誠。
「我也不知道那位高人究竟是誰,更不知道他現在的下落。」
趙方旭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大老遠跑過來,滿心以為能從老天師這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結果就換來了一句不知道?
「老天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方旭放下茶杯,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
「什麼叫您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