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折騰下來,林小花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腰酸背痛得厲害。
這土炕硬邦邦的,硌得人哪兒哪兒都不舒坦,半點都比不上府里那張鋪著厚錦褥子的床榻柔軟。
忘了從前她也是這般住的,如今倒是矯情了。
「哎喲喂!我這腰啊……春杏,快過來給我揉揉。」林小花皺著眉,歪著身子喊了一嗓子。
春杏聽見動靜,連忙從灶房裡小跑出來,趕緊在圍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漬,搓了搓熱乎了,才把手覆上林小花的後腰,一下一下地揉按著。
「一大早便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還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王荷花嘴一撇,學著林小花那拖腔拿調的口氣,壓低聲音嘟囔:「春杏,我腰疼,給我揉揉——」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眉眼間滿是譏誚之色。
林國忠站在一旁,只覺得腦仁兒都疼了,心裡暗暗嘆氣——果然,女人跟女人之間,就是有掰扯不完的矛盾。
「行了,趕緊煮飯去吧。」他悶聲說了一句。
哪知王荷花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咋的?說你妹子幾句你就不樂意了?知道你妹子攀上了孫家,就想著護著了?可人家拿你當哥哥了嗎?那雞肉是雞湯,你可曾嘗過一口?」
林國忠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辯駁,只重重嘆了口氣,轉過身去不再作聲。
「一天天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還是那個鄉下人,跟人家可不一樣。」王荷花嘟嘟囔囔地穿好衣裳下了地,趿拉著鞋往灶房走去,準備生火煮飯。
隔壁屋的劉云云聽見動靜,撐著身子要起來幫忙,卻被林玉堂一把按住了:「忘了郎中怎麼交代的?說了你要好生休養,別亂動。」
春杏這邊手上不停給林小花揉著,心裡卻急得火燒火燎——鍋里還熬著粥呢,若是糊了底,回頭挨罵的准又是自己。
她一個人被支使得團團轉,一會兒灶上,一會兒跟前,兩頭都脫不開手,偏偏半句也不敢吭聲。
娘臨走時囑咐過她:萬一這花姨娘這一胎真生下個兒子,她可就跟著沾光享福了,暫且先忍著,若是生下來是個閨女,到時候再找個由頭換個差事也不遲。
「主子,您餓了吧?灶上還煮著粥呢,我去給您盛一碗來?」春杏試探著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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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花還沒答話,林老太太倒先開了口:「去盛了來吧!給我那碗盛稠一些,到了我這把歲數,總喝稀的,肚子裡頭沒著沒落的,受不住。」
林小花這才懶懶地說道:「去吧,再給我弄點鹹菜來,嘴裡沒味兒,沒什麼胃口。」
春杏趕緊急急地奔回灶房,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去遲了一步,粥熬幹了糊在鍋底——那可就糟了。還好,揭開鍋蓋一看,粥還正好,春杏這才鬆了一口氣,趕緊盛出兩碗,又麻利地切了一碟小鹹菜端了上去。
林老太太一瞧桌上只有一碟鹹菜,連個像樣的菜都沒有,臉上便帶了幾分不悅。
可等她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發現裡頭既有肉丁又有菜末,不由得暗嘆:這有錢人家的吃食,果然就是講究。
一碗下了肚,沒覺得過癮,又讓春杏去盛。
自打春杏進了這個門,林老太太除了去茅房,其餘的事兒一概使喚她做——明明這丫頭是派來伺候花姨娘的,如今倒好,成了這一大家子的老媽子,還好只有她老娘一個人。
好在林小花胃口不大,勉強吃了一碗便擱了筷子。
林老太太倒是連著扒了三碗,這才心滿意足地撂下。
春杏過來收拾碗筷端下去,往鍋底瞅了一眼,還剩兩碗的光景,便盛了一碗出來,又拿了個昨兒剩下的餅子,給外頭的車夫送了去。
自己就著小鹹菜,一邊喝著鍋里剩下的一點粥底子,一邊啃著乾巴巴的餅子,總算是胡亂填飽了肚子。
收拾利索之後,她又趕緊回到跟前伺候著,她也想躲個懶,可如今花姨娘的身子關乎重大,她哪裡敢有半分大意?
雖說她爹娘在孫府里也算得著臉面,可主子抬舉你,你便是個人,主子不拿你當回事,你又算得了什麼呢?若真在這當口出了什麼閃失,她老子娘也未必保得住她。
又過了好一陣子,林小花總算開了口,說該回去了。
春杏一聽,連忙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一趟趟往馬車上裝。
林老太太拉著林小花的手,依依不捨地叮囑著:「身子可要仔細著,我囑咐你的那些話,可得記在心上。得空了就再回來,娘有空也去看你。」絮絮叨叨說了一大篇。
春杏在旁輕聲提醒道:「主子,再晚些,日頭怕是要毒起來了。」
林小花這才點點頭,朝馬車走去。
春杏趕緊上前扶著她踩上踏板,等她坐穩了,自己也跟著上了車。
車夫一揚鞭子,馬車便骨碌碌地動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