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放在桌面上。
預算砍了一半。
孫志剛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把他之前定的方案攪黃。
你不讓我暫緩項目？
行，那我就從預算上卡你。
錢不夠，方案自然就推不動了。
「陳姐，孫志剛這個方案是走了流程遞上來的？」
陳燕點頭，「他是通過項目管理部提交的，流程上沒毛病。」
流程上沒毛病，那就是在規則裡面給你使絆子。
這種人最難纏，你想發火都找不到地方。
陸陽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黎汐雪。
黎汐雪沒理他，雙臂抱胸，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在看戲。
陸陽心裡嘀咕了一聲。
好好好，考驗來了是吧？
他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翻開。
孫志剛在方案里寫的理由是，需要額外的地基處理費用，所以建議壓縮前期投入，先做局部開發，等後續資金到位再全面推進。
聽著有道理。
但陸陽之前已經從黎小辰那裡知道了一個關鍵信息。
顧氏那兩塊地要做科技產業園。
產業園建成之後，周邊的商業需求會大幅上升。
這個時間窗口就是雪域的機會。
如果現在壓縮預算搞局部開發，等產業園建好了，別家的商業已經進場了，雪域再想做全面開發，黃花菜都涼了。
孫志剛要麼是真不知道這個信息，要麼是故意裝不知道。
不管哪種，結果都一樣。
他就是在拖。
陸陽直截了當道：「不批准。」
陳燕愣了愣，沒想到對方這麼幹脆。
「陸總，直接駁回的話，孫志剛那邊可能會鬧。」
「鬧就鬧。」
陸陽無所謂道：「他要是不服，讓他自己來找我。」
陳燕點了點頭，拿著文件出去了。
黎汐雪這時候終於抬起頭。
「你打算怎麼辦？」
「還沒想好。」
陸陽轉過頭看她，「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知道的。」
「什麼？」
「顧氏那邊要做產業園。」
黎汐雪皺了皺眉。
這個消息她倒是沒聽說。
「你怎麼知道的？」
「你弟說的。」
黎汐雪愣了一下，然後眉頭皺了起來。
「黎小辰？」
「對，他之前一個不小心提了一嘴。」
黎汐雪眼睛直勾勾看著陸陽，這個消息很關鍵。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
黎汐雪沒說話。
陸陽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沒有利用你弟，就是隨口問了一句，他自己說出來的。」
黎汐雪把目光收回去，低頭想了一會。
「產業園的話，對我們的商業綜合體是利好。」
「對。」
陸陽點頭，「產業園帶來的人流和消費需求，正好是商業綜合體的客群。」
黎汐雪嗯了一聲。
「這個信息可靠嗎？」
「你弟的嘴你還不了解？」
黎汐雪想了想，沒反駁。
黎小辰那張嘴，確實藏不住事。
「那你打算怎麼用這個信息？」
「暫時先不用。」
黎汐雪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先不用？」
「對。」
陸陽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
「這個消息現在放出去，只會讓孫志剛換一套說辭繼續攪，他這種人，你堵了一條路，他馬上就能找到下一條。」
黎汐雪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想讓他自己往坑裡跳。」
黎汐雪饒有興致的問道：「你打算讓他怎麼跳？」
陸陽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
「他不是要砍預算嗎？理由是施工難度大，那好，我讓他去做一份詳細的施工評估報告，要有第三方的數據支撐，限期三天。」
「然後呢？」
「然後他拿出來的報告，數據肯定是誇大的。」
陸陽說，「因為他本來就不是為了解決問題，他是為了拖項目。」
「你怎麼確定他會造假？」
「不用造假，只要誇大就行。」
陸陽用手在桌面上比劃了一下，「他說施工難度大，那我就讓他白紙黑字寫清楚，具體哪裡難，難到什麼程度，要花多少錢才能解決。」
「這些數字一旦落在紙面上，就成了把柄。」
「等他報告交上來，我再拿出顧氏做產業園的消息。」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南城項目的商業前景比預期更好，這個項目不但不能縮減預算，反而應該加大投入。」
黎汐雪聽完，眼前一亮。
如果真這麼做，孫志剛那份要求砍預算的報告，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你是想讓他自己打自己的臉。」
「打臉是次要的。」
陸陽轉過頭看她，笑道：「關鍵是讓其他人看清楚，他不是在為公司著想，而是在故意挑事。」
黎汐雪頓了頓。
這個男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要知道，才上手沒兩天，本以為能體面點輸就已經很不錯了。
現在不僅輕易化解了對方的招數，還反過來給對方設了一個局。
自己真沒看錯男人。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跟你學的吧。」
「我沒教過你這些。」
「你日記里寫過，每次被孫志剛騷擾，你都是冷處理，不正面衝突。」
黎汐雪的臉一下就紅了。
「你還敢提我日記？！」
「我這不是活學活用嘛。」
黎汐雪瞪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罵出來。
陸陽趕緊補了一句：「放心，我不會再偷看了。」
「你最好是。」
黎汐雪哼了一聲，站起來走到窗前。
她站了一會，開口道：「這個方案可以試，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你得確保顧氏那邊的消息是準的。」
「你弟說的還能有假？」
黎汐雪轉過頭。
「他的話你也信？」
「這種事他不會騙我。」
黎汐雪想了想，沒有反駁。
自己弟弟雖然很容易說漏嘴，但說謊這事……他根本就不會。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
黎汐雪走回沙發坐下。
「但有一點，你得控制，消息不能太早放，也不能太晚。」
「我知道。」
陸陽拿起桌上的筆，在文件封面上寫了個日期。
三天後。
等孫志剛交了報告，他再出牌。
做完這些，陸陽長長伸了個懶腰，然後轉過頭看她。
「雪寶。」
黎汐雪沒抬頭。
「幹嘛。」
「我今天表現怎麼樣？」
黎汐雪沒回答。
陸陽又說：「是不是得給我點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