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一斤還嫌貴呀?這一斤糧票可以換五斤白薯,你也不瞅瞅黑市糧票漲什麼價?」
「就四毛一斤,你愛要不要。一會兒多得是人買。要不要?這個地方我不能久待。」
最後,丁一山花了五塊,買了十二三斤白薯。找對方要了一個破麻袋,緊緊摟著。
「老丁,洗了再吃啊。」
瞧丁一山嘴角都是泥,隨便擦了擦就抱著白薯繼續啃,李子民輕輕一嘆。
對方丟了工作,這三年的日子恐怕不好熬,要不然能讓崔大可趁虛而入?
「嘿嘿......不瞞你說,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糧沒吃。哎,都怨我......咳咳。」
「少說話,慢一點吃。」
瞧大老爺們,坐他自行車後面哭,李子民頗為無奈。
「小李,你騎車不用手嗎?穩妥一點好,前面是一座橋。」
「不礙事,只要你不亂動,我腰馬合一,車摔不了。」
李子民獲得駕駛技能精通,系統覆蓋夠廣。
別說區區自行車,就是給他一輛殲二十,照樣來一個柳葉飄,不妨礙他點菸。
「媳婦兒,瞧瞧我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呀,白薯!」
丁母一喜,接過麻袋高興道:「秋楠回來了,正好一起吃烤白薯。」
「小李,一路辛苦了,快喝水......」
李子民一去,一回,確實渴。進屋討一碗水喝,沒想到遇見丁秋楠。
「李大哥!」
「秋楠?」
李子民記憶中十二歲的小姑娘,跟眼前眉眼長開,青春靚麗的大姑娘重合。
當初,老丁委託他幫女兒擇校。一晃數年,沒想到長這麼大了呀。
抬眼望去,一幅白淨的瓜子臉,眉眼清秀,未施粉黛,卻清麗脫俗,自帶文靜書生氣。
「李大哥,你一點沒變呢。」
丁秋楠漾起兩個梨渦,記憶深處的大哥哥,跟眼前人一樣。
李子民笑道:
「你變化不小,印象中,你還是一個小姑娘。」
「嘻嘻......李大哥,我給你倒水。」
丁秋楠一手拎著茶壺,一手拎著碗,目光停留在李子民身上。
「李大哥,你跟我爸出了一趟門嗎?」
李子民點頭。
「好不容易找到你爸,托他幫忙。哎,沒想到你爸出事了。」
丁秋楠瞅了一眼父親。
「哎,出了那事,沒有單位願意錄用他。」
「秋楠,你不是立志上高中,考醫學院嗎?怎麼去了衛校?」
丁秋楠眼神黯淡。
「我也想報考醫學院,可三年前我爸工作沒了。如果繼續念高中, 家裡根本供不起。」
「這才選擇中專,每月十塊補貼,包學費,扣掉住宿伙食還有一些零花錢.....」
參加高考,上醫學院是丁秋楠畢生夢想。
錯過了,是她這輩子最大遺憾。
「秋楠,是爸對不起你。」
丁一山一臉自責,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會讓女兒放棄高中。
「爸,我不怨你。你在能力範圍內,已經做得夠好了。」
「李大哥,我現在是機修廠的醫生。轉正後,工資三十四塊,也挺好的。」
當初,是李子民找關係,幫她轉學。
不知為何,丁秋楠覺得辜負對方期待。
可接下來李子民的話,完全出乎丁秋楠意料。
「按照政策,中專畢業分配後,只要干滿三年服務年限,就能報考高校。」
「然後單位開同意報考介紹信,領導放人,開介紹信,就可以報名。你可以一邊上班,一邊自學高中課程,參加全國統一高考。考上後,辦理離職去上醫學院,畢業就能去大醫院當醫生。」
李子民指著丁家房樑上掛的一串鹹魚:「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丁秋楠瞳孔猛地一縮。
這時,丁父潑了一盆涼水:「可秋楠入職機修廠,領導不同意,一切白搭。」
「更別說,你要補補三年高中課程,沒有老師教,全憑自學太不切實際了。」
丁秋楠指尖輕顫,緊緊盯著李子民的眼睛。
「李大哥,我真的行嗎?」
李子民回憶了下,丁秋楠結婚,有了女兒,還繼續追逐醫學院夢想。
後來大運動,叫停高考,成了一輩子遺憾。這一世早做決定,沒準真行。
李子民點了點頭:「你是一個聰明的姑娘,一準行。」
丁秋楠白淨的臉蛋浮現一抹紅暈,她高興道:「爸!媽!李大哥說得對!」
「我要參加高考,我要去醫學院,我要實現夢想!」
丁母一臉為難:「秋楠,家裡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媽,我可以一邊上班,一邊自學,不耽擱工作。」
丁父皺眉。
「醫務室好不容易培養一個醫生,萬一領導不放人怎麼辦?」
丁秋楠迷茫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我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給天意!」
李子民瞧丁秋楠這麼奮進,決定助力一把:「秋楠,我馬上調任自行車廠。」
「說不定可以幫你。」
丁秋楠眉眼彎彎,李大哥跟記憶里的李大哥一樣,對她很好。
丁一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小李,你不是剛辦理......」
李子民攤開手:「我要是身體健康,大領導就讓我干廠長。」
「我要是身體欠佳,大領導就讓我兼任一下副廠長。也不知道新廠啥情況,一把手給不給面子。所以不能打包票。」
丁家人震驚了。
丁一山一臉不可置信:「你不是讓媳婦頂崗,病退好幾年了嗎?怎麼會?」
李子民解釋:
「門外變速自行車就是我發明的最早一款,是生產線下來第一輛車,編號001,大領導獎的。這些年,我雖然不在單位上班,但一直在家從事變速器研發工作,崗位也一直保留。」
「李大哥,你真是副廠長嗎?」
丁秋楠眼冒星星,難怪見李大哥第一面,就感覺很不一般!
沒想到,居然是研發變速自行車的工程設計師!
「嗯,下周報導。」
「小李......哎喲,李廠長失敬,失敬。我.....」
丁一山覺得兜里的錢燙手,這分明是阻礙李子民前進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