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一輛桑塔納轎車，駛抵惠龍電子門口。
「王大爺，是我小倪，麻煩開一下門。」
倪治萍笑呵呵的喊道。
門衛王大爺迅速從崗亭出來，將登記本遞上。
「你昨天不是才來簽過工作服採購合同嗎？怎麼今天又來？」
「我來找趙總談點急事。」
倪治萍迅速登記。
王大爺看了一眼車內後，來到車尾打開後備箱。
對於這樣細緻的檢查，倪治萍已經習慣了。
昨天惠龍電子又訂了三千套工作服，後續估計還有不少訂單。
所以倪治萍一點兒也不反感王大爺的細緻檢查。
巴不得天天都能來這兒一趟。
「行了，沒問題，進去吧！」
「好嘞，謝謝王大爺！」
說著，倪治萍便將一包煙，夾在登記本里還給王大爺。
然而……
王大爺立馬把煙扔到了副駕駛座位上。
「別跟我來這套。」
「下次再這樣，你就走路進去吧！」
倪治萍尷尬笑道：「一包煙而已，不至於吧？」
「什麼不至於？我今天敢收你的煙，明天就敢收你的錢，腐敗墮落就是從小恩小惠開始的，你進不進？不進我可關門了！」
「進進進，我記住了，謝謝您的教誨！」
倪治萍趕忙掛擋給油，開著她的桑塔納駛入惠龍電子廠區。
「一個守門大爺都如此盡忠職守，趙總到底是怎麼管理公司的？」
倪治萍暗暗嘀咕之餘，迅速把車停好，腳步飛快的直奔辦公樓。
「你好小秦，趙總約我來談點事。」
「趙總已經在會議室里，您這邊請。」
「好的，謝謝。」
倪治萍不急不慢的，跟在前台秦霜側後。
一個前台接待，每天打扮得特別精緻漂亮。
顯然不僅是為了做好本職工作，當好公司的門面。
要是能被老闆趙瑞龍看上，那可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但倪治萍看破不說破。
咚咚！
身形挺拔高挑，絲毫不遜色於頂級空姐的秦霜。
站在會議室門口，優雅的輕輕敲門。
「請進！」
秦霜推開玻璃門，邁開大長腿，走了進去。
看到她這般高挑曼妙的身姿。
倪治萍不禁想到了自己年輕時候。
可惜歲月不饒人啊！
如今只能看秦霜風華正茂、美麗動人。
很快，秦霜出來了。
「倪總，您請！」
「謝謝你！」
倪治萍拎著包，畢恭畢敬的走進會議室內。
還沒開口問好，趙瑞龍就將一份傳真件遞來。
「你看看這個！」
「臨江省第一監獄服裝採購……」
倪治萍念著念著，就啞口無言了。
慢慢坐下來，仔細閱讀傳真件。
連秦霜為她端來一杯水，她也沒注意。
看完後，她立馬大驚失色的抬頭問道：
「怎麼又中了？」
坐在對面的趙小惠，直截了當的說道：
「老話說得好，同行是冤家。」
「你和蔡成功作為競爭對手，你顯然比我們更了解他和他的大風廠。」
「所以我們請你過來，就是想知道，大風廠陸續中標，到底有什麼貓膩？」
倪治萍立馬說道：「肯定有貓膩啊！」
「服裝行業是出了名的利潤微薄、競爭激烈。」
「大風廠在咱們行業里，又是出了名的價高貨次工期慢。」
「而臨江省那邊的服裝行業，比咱們漢東還要發達，大大小小的服裝廠不計其數。」
「可是大風廠，一家漢東企業，居然能在一千多公里外的臨江省接連中標，價格還不低，這顯然有問題啊！」
說到這兒，倪治萍又指了指傳真件上的中標公告。
「你們看，這採購項目居然搞綜合評分制，這太反常了。」
「物資採購不是應該直接比價格嗎？在滿足相關產品要求的情況下，誰價格低，誰就中標，搞綜合評分，明顯就是照顧大風廠。」
話音剛落，趙小惠將一本招標文件遞給她。
倪治萍迅速翻閱了一下。
掃視了評分標準後，立馬氣笑了。
「這他媽就是玩文字遊戲啊！」
「評分標準，顯然就是給大風廠量身定製的。」
「採購服裝居然不看重報價，而是看重企業資質、人員規模、專利證書等等之類的。」
「大風廠以前是國營企業，後來改制成民企，當然是歷史悠久、榮譽眾多、人員規模龐大，而且過去很多年裡，也攢下了不少專利證書之類的。」
「按照這樣的評比，當然大風廠很占優勢，哪怕報價最高，也照樣可以獲得最高分，臨江省當地的服裝企業，光是註冊資本和人員規模，就沒法比。」
趙小惠訕笑問道：「所以這就是打著公平公正公開的幌子，走個招投標形式，其實早就內定大風廠中標，對吧？」
「沒錯！」
倪治萍難掩怒氣的說道：
「服裝行業又沒什麼高科技，明明直接比價格就行的，偏偏要加上一些毫無屁用的東西，這不就是為了照顧大風廠嗎？」
「當然這種運作方式，其實也並不罕見，各行各業很多招標不都是這樣嗎？誰中標早就安排好了，招標不過是走個流程！」
「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招標文件肯定就要量身定製，確保內定的必得最高分，要是怕沒人競爭，還得安排一些單位陪標。」
「大風廠能在臨江省這麼玩，還能連續中很多個標，足以證明蔡成功在那邊，找到了很強大的背景關係，否則哪能連中這麼多？」
趙小惠眉頭微蹙。
「是啊，很多民營企業靠背景關係運作項目，都局限於某一個地區、某一個行業或某一個部門。」
「像在咱們漢東省搞工程的那些企業，在各市縣基本都有固定的關係網，跨地區搞項目是很難的。」
「而蔡成功還是到相距很遠的臨江省，去搞定了監獄、學校、國營企業等很多單位，這得多強的關係啊！」
倪治萍立馬問道：「會不會又是老檢察長陳岩石呀？」
「他退休前可是位高權重，說不定就有老同事、老同學之類的，如今在臨江省當了高官。」
「春節前，他自己沒能幫上大風廠的忙，還把自己弄得生病住院，說不定就委託臨江的人幫忙。」
「而且這一次，手段也變高明了，不直接打招呼拉訂單，而是搞招投標的把戲，讓人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趙瑞龍立馬語氣堅定的說道：「陳老檢察長不可能還犯這種錯。」
「你搞了那麼多年的服裝生意，應該或多或少，和臨江省那邊的廠家打過交道。」
「我想讓你找人打聽一下情況，我相信蔡成功撈過界，到臨江搶生意，他們肯定有怨氣。」
倪治萍連忙道：「那是當然，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嘛！」
「別的不說，就蔡成功中標的這幾家單位，以前的供貨商肯定如今都氣得夠嗆。」
「他們絕對比任何人都想提出質疑、廢除項目，讓大風廠無法中標供貨……」
說話間，倪治萍拿出手機，開始找人。
很快，第一個電話撥通了。
「餵老林，我小倪呀，上次我給你推薦的那個面料怎麼樣？還不錯是吧？哎唷，你覺得不錯就好，謝什麼呀？」
「我今天找你也沒別的事，就是想打聽一下你們公司還給監獄供貨嗎？什麼？今年不做了？不是吧老林，有錢你也不賺呀？」
倪治萍不愧是老生意人。
先是把關係弄熟絡，拉近彼此的親近感。
然後再裝傻充愣的打聽，激發對方心裡的怨氣。
人都是感性動物。
一旦怨氣上頭，就很容易向熟悉親近之人大倒苦水。
而在情不自禁的吐槽謾罵中，自然也就透露出很多信息。
採用類似的套路，又連續找了兩個人打聽。
趙瑞龍將多方信息匯總一起。
最終確定，蔡成功確實得到了臨江高層相助。
此人職務級別還很高。
以至於很多級別不低的單位，都不得不屈從他的暗示。
寧願多花錢，也要通過招投標的方式，硬生生的讓大風廠中標。
至於這人是誰……
趙瑞龍估計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因為在倪治萍來之前，就已經聯繫了二叔趙立冬。
他讓王秘書搜集匯總臨江廳局級以上人員名單。
又一個電話打完，倪治萍還想繼續打聽，趙瑞龍立馬叫停。
「不用打，情況我們已經大致了解！」
倪治萍笑眯眯的點頭哈腰。
「好，好嘞。」
緩緩坐下來，端起水杯淺酌了一小口。
一番猶豫後，她決定大膽一點。
「兩位趙總，我有個小小的疑問。」
「既然你們這麼看大風廠不順眼，以你們的背景人脈，想要整垮它，應該很容易啊！」
「隨便讓工商、稅務、消防等部門去查一查，絕對都能找出不少毛病，合法合理的開單罰款。」
「另外，民營企業很依賴銀行貸款，稍微給銀行一點暗示，斷了大風廠的貸款，他蔡成功就撐不了多久。」
趙瑞龍看著倪治萍的笑臉。
謙卑中透著一絲狡黠。
很顯然，作為同行，她當然想大風廠被搞垮。
「我們對大風廠沒有意見，也不是不讓他們生存。」
「我們只是不希望，有任何人以權謀私，擾亂了競爭秩序！」
「什麼樣的營商環境才叫一流？那就是公平競爭，贏家靠的是實力而不是關係。」
「你想想，如果咱們不揪出幕後之人，各行各業都這麼濫用權力，像你們這些沒啥背景關係的企業，還怎麼生存？」
倪治萍瞬間羞愧無比。
「對不起趙總，我誤會你們了。」
「我格局太小，我眼界太低，我現在才明白，你們不是要搞大風廠，而是要搞好營商環境。」
「其實早該想到，以你們二位的身份背景，搞垮大風廠，簡直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我……」
說話間，傳真機響起。
趙瑞龍拿到人員名單。
瞬間就被三個字，吸引住了目光。
「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