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你啞巴了嗎?老娘……」
湯秀敏抬手就要抽郭曉明。
護士急忙喊道:「你幹嘛呀?他昨晚才動了開顱手術!」
「我……我不打他!」
「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一下。」
「說不定被刺激一下,他就恢復記憶了。」
湯秀敏尷尬的笑了笑,順勢把手放下。
護士沒好氣的提醒道:
「可是你未免也太著急了吧?」
「他昨天才動的手術,你好歹也讓他休養幾天呀!」
「腦部受創後的康復訓練,是手術傷口癒合、各項身體數據恢復正常之後才開始。」
「你現在就刺激他,不僅不能幫助他恢復記憶,反而容易加重他的病情,導致他更難康復。」
湯秀敏咬牙瞪眼。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這麼跟自己說話。
她下意識的,就想罵人。
但看著神情呆滯跟傻子似的丈夫。
又注意到護士身穿白大褂,也算專業人士。
再著急,也不能昨天才開顱手術,今天就精神刺激。
「那我去找醫生聊聊,總可以吧?」
「當然可以,醫生辦公室在我們護士站背後。」
「我知道,要你說!!」
湯秀敏深深的看了一眼郭曉明後。
拎著名貴的手提包,虎虎生風的走出病房。
裝聾作啞扮傻子的郭曉明,暗暗鬆了一口氣。
「媽的,好險!」
「這個護士真不錯,回頭必須給她送錦旗!」
而衝到醫生辦公室的湯秀敏,一開口就聲如洪鐘。
「我老公到底怎麼回事?他到底還能不能痊癒?」
「請問你是哪位病人的家屬?」
「郭曉明!」
「他是腦部受外力創傷,導致顱內出血……」
醫生耐心的分析解釋。
為了增強說服力。
還拿著郭曉明的腦部CT報告,做了一番介紹。
聽完後,湯秀敏一臉陰沉的問道:
「照你這麼說,他能不能恢復記憶,還得看運氣?」
「主要是看恢復情況,有些人腦部受損過於嚴重,會失去言語和肢體動作能力,也有的受損較輕,休養一段時間後就徹底恢復正常。」
「那他為什麼會受傷?是怎麼來你們醫院的,你知道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看病歷上說,他是下灣區人民醫院轉送過來的。」
「下灣區?誰送來的?」
「不知道,我建議你去那邊醫院問問。」
「我當然會問清楚,不過他這種傷,是怎麼造成的?」
「可能是被重物擊打,也可能是摔跤磕到了後腦。」
「我會不會是路上被搶劫了?」
「有這個可能,我們醫院收治過不少,被搶劫打傷頭部的,他們基本都是被人從身後突然敲暈,所以完全毫無防備。」
醫生話音剛落,湯秀敏就直接起身走了。
還沒走出辦公室,她就已經撥通了電話。
「爸,我懷疑曉明昨天在下灣被人打劫了。」
「被好心人送到了區人民醫院,區醫院沒法治,就立馬送來了市一院。」
剛說完,湯老爺子就疑問道:
「被敲悶棍打劫嗎?那也不對啊!」
「他的手機,為什麼沒有被搶劫犯拿走?醫院居然還能用它,給你打來電話。」
湯秀敏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對哦,他的手機為什麼沒被搶走?」
「他這部手機拿去賣二手,最少也值一千塊呀!」
「會不會是有人用搶劫的名義行兇?搶劫是假,真實目的是想要了他的命!」
湯老爺子輕哼一聲。
「應該不是,真要有這心機,直接把手機拿走,豈不是更像搶劫?」
「行了行了,咱們還猜什麼猜呀?直接讓秦局長下令,讓市刑偵支隊調查一下不就好了嗎?」
有現成的人脈關係可用,為什麼還要煞費苦心琢磨?
掛斷電話後,她立馬一個電話,打給了京海公安的秦建國副局長。
京海最大民營企業海富集團的總經理郭曉明,疑似被搶劫……
這件事可不小了。
秦建國一聲令下。
刑偵支隊隊長李響迅速安排,兵分兩路。
一路由張彪帶隊,去了下灣區人民醫院。
另一路則由他親自帶隊,趕來京海第一人民醫院。
得知郭曉明昨晚才動了開顱手術,連他老婆湯秀敏都不認識。
所以李響就沒有叫醒郭曉明問話,而是讓人仔細詢問醫生護士。
很快安欣匯報下灣區那邊收效不大。
「他們走訪調查了,昨天的值班護士和醫生,只記得傷員是被兩個人抬進來的。」
「具體長什麼樣子,他們每天接觸的病患和家屬太多,已經根本記不清楚。」
「而且送他的人,到了這裡後,說去交費,結果就很直接走了。」
「後來還是護士從手提包里,找到手機,通知了湯女士。」
安欣剛匯報完,李響就立馬扭頭看向湯秀敏。
「你接到醫院電話後,幾點趕來的?」
「大概晚上十一點。」
「為什麼那麼晚?」
「我以為是騙子啊!」
湯秀敏氣鼓鼓的說道:「他下午給我說過要加班,結果傍晚卻來個電話,說他受傷住院,我就以為是騙子。」
「後來晚上十點過,他居然還沒回家,我給他打電話,結果說人在醫院,我爸讓我趕緊過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不過我昨晚來,並沒有看到他,他是今天早上才從重症監護室出來,轉送到了這間普通病房的,而且還連我都不認識了。」
安欣給李響遞了個眼神。
李響讓人繼續詢問,拎著包走出病房。
走遠幾步後,李響低聲問道:
「這事兒你怎麼看?」
安欣看了看左右。
「我覺得首先可以排除被搶劫。」
「咱們處理過那麼多搶劫案,基本值錢的搜刮一空。」
「哪兒還會給受害者留下手機?手機有多值錢,連小孩子都知道。」
李響略略點頭。
「繼續說。」
安欣沉聲道:「他的錢不翼而飛,多半是被人順手牽羊,這也是為什麼人到了醫院,就偷偷溜走了。」
李響扭頭瞥了一眼病房方向。
「現在最核心的問題,是要搞清楚他為什麼會受傷。」
「你看那個姓湯的女人,也知道人家並不在乎那點錢,更在乎受傷原因。」
安欣連連點頭。
「我當然知道湯家,知道海富集團。」
「去年我當臥底,潛伏到瘋驢子身邊,就曾謊稱在海富集團旗下的華茂地產工地打工。」
「現在的問題是,咱們可用的信息太少,兩家醫院壓根兒就沒裝多少監控,目擊證人能提供的線索也極其有限,咱們……」
「安警官!!」
洪亮的聲音忽然傳來。
安欣錯愕扭頭。
只見穿著打扮,早已一副成功人士派頭的高啟強,笑眯眯的迎面走來。
如今的他,襯衫西褲黑亮皮鞋,頭髮梳得油亮。
早已不是舊廠街,那個老實巴交的賣魚佬!
在他側前方,是拄著拐杖走路,京海赫赫有名的『泰叔』陳泰。
而高啟強的右手側,則是一頭波浪捲髮、風情萬種的陳書婷。
走在最後面的,是拎著果籃手捧鮮花的唐小虎。
看樣子,他們是來醫院探望郭曉明的。
海富集團和京海建工的關係,幾乎人盡皆知。
很多樓盤項目,都是海富集團負責開發、京海建工負責施工。
「高總!」
安欣不苟言笑的,看著笑容滿面的高啟強。
「好久不見,你發福了啊!」
「是嗎?」
高啟強低頭看了一眼。
「看來最近伙食太好,必須減肥了呀!」
抬起頭來後,高啟強立馬笑呵呵的,向李響點頭致意。
「李隊長,好久不見!」
「是很久不見了。」
看著如今精神煥發,成功人士模樣的高啟強。
難以想像,去年這傢伙還在舊廠街菜市場,被唐家兄弟倆欺負。
短短一年的時間,高啟強的命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們怎麼在這兒呀?」
高啟強笑呵呵的問道。
「來查案。」
安欣的回答,乾脆又簡單。
而且絕不透露更多信息。
「那你們先忙,我去病房探望一下郭總。」
說罷,高啟強便和陳書婷手挽手的,往病房走去。
「成了生意人、大老闆,是不一樣呀!」
「完全不像以前那麼膽小懦弱,走路都昂首挺胸、很有自信。」
李響的唏噓感慨,讓安欣忽然眼前一亮。
「哎對了!」
「不是一直傳聞,徐江和白江波死了後,他高啟強成了京海地下大佬嗎?」
「而且昨天郭總受傷出事的下灣,又正好是白江波苦心經營很多年的地方。」
「如今下灣,已經是他高啟強的地盤,他會不會知道一些咱們不知道的情況?」
李響眉頭微蹙。
「如果郭總是走路摔一跤,他高啟強哪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
「意外受傷,當然沒線索,如果是被仇家報復呢?問一問又何妨?」
對查案無比積極的安欣,立馬便快步往病房走去。
走出幾步,發現李響還愣在原地,急忙連連招手。
李響暗暗一聲嘆息。
攤上這麼一個愛查案的安欣,有時候是真有苦難言。
像這起小案子,其實排除了搶劫,就已經意義不大。
即便耗時耗力,查明了真相,又能如何?
領導一句辛苦了,就完事兒。
連個嘉獎通報都不會有。
不過來都來了。
又正好遇到了高啟強一行人。
問一問,倒也無妨。
不過……
正如李響所預料的。
到了病房一打聽,高啟強和陳書婷都直搖頭。
「如果下灣區,有發生搶劫傷人或者暴力傷人案,我們肯定會有消息。」
「可昨天什麼都沒發生,所以我們也不知道郭總怎麼就在下灣受傷了。」
安欣順口就問道:「那你們又是怎麼知道,他受傷了在這兒住院呢?」
「我要找他匯報工作,聯繫他的秘書,就聽說了呀!」
說著,高啟強看了一眼湯秀敏。
「承蒙海富集團多年來的照顧,讓我們京海建工有很多項目可做。」
「所以聽說郭總意外受傷住院,我們特別著急,立馬就趕來探望。」
雙手交疊抱於胸前的湯秀敏。
冷傲不已,不屑一顧的冷哼一聲。
「高啟強,你少在這兒說漂亮話!」
「那些威脅打罵拆遷戶的人,你到底什麼時候交出來?」
聽到這話。
不只是高啟強,陳書婷和陳泰都瞬間傻眼。
這件事,是能當著安欣李響這些警員說的嗎?
難道習慣了囂張跋扈、無法無天,所以如此目中無人、不分輕重?
而湯秀敏如此不動豬腦。
把病床上裝傻的郭曉明,都氣得心臟瘋狂跳動。
瞬間,心電監護儀滴滴滴的瘋狂報警。
「哎哎哎,我老公有反應了!」
「他肯定知道我們在說什麼!」
「快,繼續說解決拆遷戶的事!」
「讓你找十個人出來認罪,你都找了嗎?」
高啟強還沒開口回答。
病床上的郭曉明,卻先被氣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