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要不是龐秘書來提醒。
張勁崇還想和趙瑞龍繼續聊。
「你說的人口老齡化問題，確實應該引起重視。」
「不過具體要怎麼改，咱們先回家，一邊吃飯一邊說！」
張勁崇迅速簡單收拾了一下。
將公文包遞給龐秘書，便和趙瑞龍繼續邊走邊聊。
這一幕，看得龐秘書是滿眼羨慕。
「這就是投胎的重要性啊！」
「要換做其他年輕人，別說跟省委書紀聊天了，見個縣委甚至區委書紀都難！」
「而趙瑞龍不僅和張書紀聊了將近三個小時，而且還要去他家裡吃飯繼續聊……」
感慨之餘，龐秘書又突然覺得很可惜。
可惜趙瑞龍不能從政。
否則就他這頂尖的政治資源，再加上超強的個人能力。
絕對能成為政壇的一匹快馬，三十來歲當正廳，絕對輕輕鬆鬆。
一路陪同回家，龐秘書就聽了一會兒，就覺得趙瑞龍非同一般。
在人口問題上，就比那些所謂的專家學者，看得更深更遠。
而且分析問題的角度，也比較獨特。
居然從經濟角度，算養娃成本，判斷未來人口出生率必將持續下降。
對於趙瑞龍的分析，張勁崇也是深表贊同。
「以前咱們龍國，幾乎絕大多數都是農村農業人口。」
「在農村，孩子越多，生產力就越強，所以多生孩子准沒錯。」
「養活更是特別簡單，基本有一口吃的就行，讀不讀書都無所謂。」
「而且衣服鞋子都是老大穿過的給老二穿，老二穿過的給老三，以此類推。」
「另外，一個家庭孩子多，抗風險能力也強，總有那麼一兩個不會夭折，能有點本事幹活掙錢。」
「可如今和將來卻不一樣，隨著城鎮化的持續，會有越來越多人進入城市，生娃養娃的成本大幅上升。」
「所以我同意你的觀點，即便取消了計劃生育，許多人都不會敞開了生，因為自身經濟收入就負擔不起！」
「那可不！」
趙瑞龍掰起指頭算道：「從懷孕開始，孕婦就要吃得好、常檢查，孩子出生的時候，生產住院費也是一筆開銷。」
「孩子出生後，衣服鞋子奶粉尿不濕等等都是不小的開支，時不時的還會生一場病，等到了讀書階段，還有教育支出。」
「而且咱們現在勞動保障，還不夠健全，女性懷孕之後不說享受法定產假，搞不好連工作都要丟，或者收入大幅下降。」
「所以城鎮化率越高，生育率就越低，這是經濟規律所決定的，一些人口開始負增長的西方發達國家，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張勁崇眉頭緊鎖。
「我明白你的意思，哪怕咱們明年就徹底放開，不再限制生育，也只是延緩生育率下降的趨勢，人口老齡化的一天終究還是會來。」
「晚來總比早來好！」
趙瑞龍神情嚴肅的說道：
「開放的這二十餘年，咱們經濟的高速增長，其中一大原因，就在於咱們擁有巨大的人口紅利。」
「大量充足且廉價，並且受過一定義務教育的年輕勞動力，讓我們的中低端製造業極具競爭優勢。」
「再加上大量踏實勤奮、吃苦耐勞的農民工，願意辛苦幹活，又讓我們的基礎設施建設又快又省。」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終究會老去，新一代的年輕人必然大多不願意留在農村，也不太願意進工廠上工地。」
「在這樣的大趨勢下，光是科教興國、優生優育，加快產業升級還遠遠不夠，咱們也應該儘快調整人口政策，延緩老齡化到來。」
「要不然還沒成為製造強國，沒有充足的產業提供就業，經濟還沒發展起來，老齡化卻他媽先來了，到時候一個年輕人能養得活幾個老人？」
不過豪爽的發言，反而張勁崇覺得舒坦接地氣。
「你說的很有道理啊！」
「很多問題，不能等到經濟下滑、問題凸顯了，才想到解決。」
「咱們身居高位的，本就應該高瞻遠矚、未雨綢繆，提前就做好規劃布局。」
正說著，奧迪轎車停在紅燈路口。
一個拎著挎包的大媽，迅速給每輛車司機遞上印有GG的小扇子。
因為天氣越來越熱了，小扇子也確實有點用。
所以很多司機都沒有拒絕。
來到奧迪車旁，大媽可不管這是誰的專車。
估計她也不懂，臨O-0001代表什麼。
她照樣抬手敲了敲玻璃，彎腰露出一臉笑容。
「麻煩拿一下扇子！我看看印的什麼GG！」
「好的！」
司機迅速開窗，接過扇子並雙手遞給趙瑞龍。
「名師輔導、小班教學、提升顯著……」
「活動體驗課僅需10元一節？」
張勁崇眉頭微蹙，將扇子上的幾個關鍵信息念了出來。
念完之後，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微微側目看向趙瑞龍。
「這不就是一個補習學校發的GG嗎？難道漢東沒有嗎？」
「只不過做成了塑料小扇子的模樣，花了點小心思，讓大家更容易接受而已。」
趙瑞龍嘆息了一聲。
「漢東當然也有，尤其是在一些中小學附近，一到放學的時候，發GG的特別多。」
「不過我認為課外輔導教育，應該儘快全面禁止，絕不能把補課搞成一個龐大的產業！」
「啊？？？」
張勁崇一臉驚訝。
「為……為什麼？」
「上個輔導班補習班啥的，難道有巨大的危害嗎？」
趙瑞龍知道。
在2001年的龍國，就提出要禁止課外輔導教育，實在是太超前了。
畢竟就現在龍國的經濟水平，能花錢在校外上補習班、興趣班，甚至請家教的家庭，還少之又少。
補習在很多人眼裡，還只是有錢人的專屬，跟普通人沒多大關係。
絕大多數學生，也都是在公辦的中小學讀書，民營私立學校都很少。
所以哪怕張勁崇是臨江省一把手，他也不可能有趙瑞龍的超前眼光。
「張叔，課外輔導教育，現在看起來是沒什麼危害，這個行業都還沒出現很出名的上市企業，市場規模並不大。」
「可是你想想以後呢？隨著城市人口越來越多，經濟水平逐漸提升，願意為子女教育花血本的家長越來越多，會出現什麼樣的場景？」
「為了提升成績，為了考一所好的高中和大學，越來越多學生除了在學校上課之外，放學後還要去補習，他們的學習壓力是不是就越來越大？」
「每天都要忙著上課和補習，請問他們還有多少時間休息、運動、學習其他知識？對他們的生長發育和心理健康，是不是會帶來巨大的負面影響？」
「另外，補習的學生多了，經濟收入高，就必然會吸引很多人投資開辦補習班，因為成本很低啊，租個房子、買點桌椅、搞個黑板，硬體支出幾乎可以忽略。」
「到時候行業最大的競爭，就是比拼誰的補習效果好，而要想出效果，當然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公辦學校挖人，尤其是知名的優秀教師，而這些老師一旦都忙著補習賺錢，還會認真在學校上課嗎？」
「學生們在學校里學不好，成績下滑，家長們一著急，勢必會有更加強烈的意願，把孩子送去補習，哪怕一個月的補習費，快趕上普通人一個月工資，可是為了孩子，總有人傾家蕩產都願意。」
「這麼一來，可就不只是孩子學習壓力大，家長們經濟負擔大，大量的收入一旦用於教育支出，同時還要負擔日常生活開銷，試問他們哪還有錢用於投資、購物、旅遊等等？國民經濟能不受影響？」
趙瑞龍的話，可不是聳人聽聞。
而是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所親身經歷的。
好在泛濫成災後，明面上禁止了。
哪怕小部分人仍然偷偷在補習，但總體上也有了極大的改觀。
而此時此刻。
趙瑞龍將『慘烈教訓』說出來。
以張勁崇的睿智，稍加思索，就知道這不是聳人聽聞。
而是任由發展下去，百分之百會發生的。
教育一旦被功利化、利益化，那麼整個社會都會受影響。
原本隨著城鎮化的加速，養娃的成本就會急劇攀升，生育率必然會下降。
要是任由課外輔導教育泛濫，讓養娃的教育成本極其恐怖，那麼年輕人必然更不敢生孩子了。
都覺得養不起了，誰還生啊？
拿過趙瑞龍手裡的GG扇，張勁崇面色凝重的說道：
「百年大計，教育為本！」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能不能長久的繁榮富強，教育非常關鍵！」
趙瑞龍順勢說道：
「教育，其實是最大的普惠，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扶貧手段！」
「就像一個農村家庭，要是能供養出一個大學生，畢業後找到一份好工作。」
「那麼他一個人一個月的收入，基本就能相當於以前一家人，種地一年的收入。」
「如果從事的是高新技術工作，工資高、獎金多，可能一個月就頂全家好幾年。」
「而回到課外輔導教育本身，有錢的家庭瘋狂給孩子補習，那麼沒錢的又咋辦呢？」
「以後優質的教育資源，都被有錢有勢的家庭子女享受了，社會階層就必然會固化，窮人家的孩子，還怎麼出頭？」
「況且如果大家都砸鍋賣鐵的瘋狂補習，考試成績都特別很好，錄取分數線水漲船高，不就相當於大家都沒補習嗎？」
張勁崇看著扇子，輕哼一笑。
「雖然苦了學生和家長，加重了社會壓力、損害了國民經濟、影響了幸福生活，但還是有人獲利，補習班的老師和老闆，不就賺了嗎？」
趙瑞龍訕笑不已。
「其實教培行業，也並不是不能生存，而是要有限度。」
「比如音樂、舞蹈、美術、書法、體育等等之類的課外培訓，還是可以搞的。」
「經濟條件好了，家長們願意讓孩子多才多藝、全面發展，這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我特別支持大力發展職業技能培訓，將來很有可能大學生不缺，卻很缺手藝人。」
……
奧迪緩緩起步。
龐秘書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他終於知道，位高權重的張書紀，為何能和趙瑞龍聊得如此投入。
原來人家是真有超前眼光，也是真有崇高理想。
凡事都為國為民，從長遠考慮，不是什麼錢都賺。
這自然就很討淡泊名利，更想做出一番政績的高層喜歡。
但感慨之餘，龐秘書心裡卻挺矛盾。
「怎麼辦？我該怎麼提醒張書紀，他女兒就是這所輔導學校的股東？」
「或者乾脆不說，直接讓張曉雪趕緊撤股，避免因關停整頓而損失慘重？」
正當龐秘書反覆思索對策之時。
奧迪駛入大院，緩緩停到了一號別墅前。
而看到父親的專車，正要進家門的張曉雪，立馬轉身迎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