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寧靜,給了李昭難得的思考時間。
專注的思考,好處顯而易見,但也有一些壞處。
就是容易想得太深,把本來已經比較清晰的結論又給想混沌了。
而且很累。
六年級的這顆小腦袋,活力有餘而耐力不足。
李昭前世的記憶與認知又超額了,驅動起來比較困難。
本身藍條就短,放一發技能還特別耗藍,難怪他容易累。
好在恢復速度很快,睡一覺什麼都好了。
年輕人特有的耐造啊。
周一,李昭從周曉韻的摩托上下來之後,特地折返回了小巷口的報刊亭,要了一份華南周刊,直接打開就開始看。
「小孩,報紙要直接買的,不能先看,你看完了還買啥……」
「要一份。」
「哦。」老闆輸出一半被打斷,難受得很。
李昭則是摺疊好報紙,鄭重地塞進了書包里。
刊登上去了。
《莫待災患臨頭方思策——從山地城鎮踏勘反思城市防災規劃短板》,這次甚至放在了更重要的版面。
華南周刊四連即發即登,對一個全新的筆名來說,算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就連李昭自己都不免懷疑,是不是報社內部有某位領導特別欣賞他。
又是熟悉的班會課,熟悉的語數英。
但是李昭一點不厭倦,哪怕知識早就入腦了,哪怕他完整經歷過一次學生時代。
這會兒坐在課堂上,他卻覺得很有意思。
講台上明明能看清教室一切的老師假裝啥也沒看見很有意思,講台下千姿百態聽課的同學很有意思,旁邊突然學得很認真的陳年很有意思,右前方長馬尾隨著點頭一抖一抖的何書瑤很有意思。
書桌上各位前輩留下的塗鴉,校門口的玉蘭樹,看起來要下雨的厚重雲朵,窗外吹進來濕潤的風……
誒怎麼出神了。
時間慢下來了,世界很容易變得可愛。
學生時代家長們最愛說的就是「以後你就知道當學生的好了」,李昭一直不認可,直到他開始上班。
上班是反人類的。
同樣是日復一日的重複,學生時代充滿朝氣,不管好壞都在朝前看,工作了就完全是另一種心境。
活著活著覺得自己死了。
他突然對班裡的同學產生了巨大的共情。
現在坐在這,大家看起來都有美好的未來,但職業與收入很快就把大家分成了三六九等。
有多少人在二十年後能說自己是幸福的呢?
李昭感覺最近又是寫抗震又是寫二十年後的自己,寫性情了,特別容易陷入感性思考。
難怪陳年會在午飯的時候問這麼一句:
「為啥你最近看起來有點憂鬱?」
「沒有。」
「就感覺,很像文學家。」
「那你的感覺還是挺準的。」
「你不是說沒有嗎?」
「陳年,」李昭認真道,「我感覺自從你發狠心要好好學習之後,變聰明了。」
陳年本來都笑了,仔細一品感覺不太對呢?
吃完飯李昭又跑到黃可雲旁邊用電腦了,連一直能觀察到此事的某數學老師都見怪不怪了。
李昭先搜索了自己文章標題,然後從華南周刊的官網轉載到博客,又複製了提前寫好的評論,點擊發布,又跑去幾個主流論壇發了帖子。
「就這樣了。」李昭輕聲自言自語。
這大概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了,周一早上,文章剛剛發出來,傳播發酵還要一點時間。
最後到底能有多大影響力,李昭說了不算。
最後又能救下來多少人,李昭也管不了了。
他忘了那個具體的數字,就算數字有改變,他也不知道是否跟自己這篇文章有關。
無論如何,都當作無關吧。
要是能看到蜀地乃至臨江,真因為這篇文章有了一些動作,就已經足夠了。
「李昭?」黃可雲也輕輕叫了一聲。
「咋了黃老師?」
「沒什麼,看你出神了好一會兒。」
「哦,發發呆。」
「聽說,國賽結果最快這周末出。」
「好。」
就這點反應?
黃可雲等了一會兒,發現李昭壓根沒有興趣繼續這個話題,又開始鼓搗電腦了。
李昭在看袁農高科的數據,4月14日,收盤18.88元,漲停。
穩得很。
「你都不緊張嗎?」黃可雲又問了一句。
「當然不。」
「為什麼?」
「必拿的國賽一等,沒有什麼緊張的空間。」
黃可雲啞然失笑,突然來了興趣,繼續問道,「可是,畢竟分數沒有出來。我看網上有『攢人品』這一說,你真不怕有個萬一嗎?」
「老師,你這是被情緒帶著走了。不過試卷不是你寫的,我能理解。國賽卷子滿分150,往年125以上就可以拿一等獎,作文合計20分,英語作文跟語文不一樣基本不存在什麼跑題,語句通順用詞豐富必定高分,我該考慮的是能不能拿滿分這種事情,一等獎是沒有必要在意的。」
黃可雲懵了。
這就是對自己絕對實力的自信嗎?
「說到底,始終只是小學生的試卷,再難能難到哪去。」
李昭突然閉嘴。
糟糕,看股票看舒服了,說了點真心話。
「也是,不能把你當小學生看,是老師多慮了。」
李昭還沒來得及緊張,黃可雲自己就順過去了。
自有大儒替我辯經。
李昭正準備離開,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何琳的聲音:
「真的太厲害了,我很難想像這能是小學生的寫作水平。」
哦?李昭立即又坐下了,剛好被辦公卡座擋板擋住。
「又是那個李昭?之前不是沒看過他的作文,優缺點都很明顯……」吳老師的聲音。
「嗐,吳老師,上回我就說了,這就是那種會裝的孩子。我見得多了。」劉組長的聲音。
這鐵三角還真是牢固啊,每中午固定刷新在茶几旁聊文章。
跟任務npc似的。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何琳急得拍大腿,「我跟你說,老吳,這篇文章給我什麼感覺你知道嗎?」
「說唄。」
「簡直就像在看你很欣賞的那個四口刀。」
李昭沒忍住聳了肩,不是吧,何琳文字敏感度原來這麼高嗎?
「你可別瞎吹……一小學生,還跟四口刀扯上了,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