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李昭老闆
李長林顯然想不到這頓飯吃著吃著會變成這樣。
啥情況，飯菜都不香了。
見鬼了，兒子問話他怎麼要緊張成這樣？
「先吃飯吧，」周曉韻說道，「吃完咱們邊喝茶邊聊。」
「行。」李昭乾脆答應。
隨後露出一個標準職業笑容，「媽，今晚飯菜挺不錯，希望以後還有得吃。」
周曉韻瞬間就想回復「你以後多出成績有的是機會吃」，但————
怪怪的呢？
她看了一眼李長林，發現老公正用非常嚴肅的眼神盯著她。
「會————會有的，你想吃媽就給你做。」
周曉韻選擇了非常謹慎的答案。
也是正確答案。
吃過晚飯，一家三口坐在木沙發上，李長林開始泡茶，周曉韻放著碗筷先不收拾，拿來了李長林寫好的計劃書。
老爹的字還不錯，但是看習慣了列印計劃書，這份筆走龍蛇還充斥各種修改符號的手寫計劃書，看起來真是很不容易————
所以李昭看得有點慢。
「要不你先去寫作業————」周曉韻話音未落就遭到了李長林的眼神殺。
不過李昭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反問了一句「還有寫的必要嗎」。
周曉韻很想說點什麼但是說不出來。
李昭發現自己很難評價計劃書的內容。
要說老爹不用心吧，恰恰相反，裡邊的很多內容是進行了詳實調查的。
例如「賣什麼」這個最重要的問題，他甚至去了解過一整個鏈條，算了很多筆帳。
比李昭預想的要認真不少。
只可惜，力氣都用歪了—對李昭來說不可惜，這反而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總結起來，就是李長林跟周曉韻依舊拿著當下流行的小個體戶思維，講究穩當與模仿；李昭的認知就完全不同。
同樣是旅遊城市，08年的新北跟20年以後的新北完全是兩個狀態。
或者應該說，文旅行業在當下與十幾年後已經完全不同。
最早一批講究消費體驗、品牌運營的門店成為了「古早網紅店」，在大家還不太清楚流量為何物的時候把流量紅利吃得盆滿缽滿。
「我基本看完了，」李昭說道，「爸媽，聊聊唄，你們覺得這份計劃書咋樣？」
經典對話招數之讓別人自我評價。
既是一種試探，也能讓自己居於上位。
在上下位不明確的討論里，率先表達觀點的人往往會居於下風。
「我覺得，已經非常完善了。」李長林說道，「你之前說過，計劃書要具體明確，要有切實可行的計劃。爸覺得你說得很對，所以這次，你也看到了，裡邊有很多信息，很多數據。這可都是你爸媽跑各種地方問來的。」
「嗯，這點確實是。」李昭點頭肯定，「恰好就是你倆的長處。爸這麼多年做生意，在怎麼賣東西上邊有經驗，媽持家多年，算起帳來很是清晰。」
李長林看了一眼周曉韻，憋著笑。
什麼時候得到几子誇獎居然會這麼開心了？
「我覺得吧，核心問題三個點，第一是賣什麼，第二是怎麼裝修，第三是怎麼用人。
這份計劃書基本都給出答案了，爸，要不你複述一下你是怎麼想的？」李昭說道。
李長林敏感地嗅出不對勁的味道————
從兒子變成天才以來，說話一直帶著點挖坑的意味。
所以李長林比較謹慎，沒有飄，「我問過很多人，這種景區店啊，最常見的就是賣伴手禮，賣土特產。反正以後都是遊客，來了就得買點手信回去，本地人來這裡逛街，也會順手買點，我們坐擁入門口這麼好的位置，自然就是賣土特產最好了。」
「我不覺得。」李昭乾脆否定。
果然，李長林咬了一下後槽牙。
周曉韻報著嘴讓自己不要說話。
「先說第一句，本地人來這會買特產？」李昭笑了，「爸，你們會在這裡的景區店買所謂的特產嗎？」
「————」李長林沉默。
「不會。」周曉韻回答。
「至於遊客，我想說，八成的景區店都會這麼想，這完全就是個同質化陷阱。家家戶戶都賣這個，遊客為什麼要在我們家買？我們會不會被迫打價格戰？」
「因為我們在門口啊。」李長林反駁。
「在門口的好處是什麼？」李昭反問。
「就是，遊客一進來就會看到，所有遊客都會經過，人流量最大。」
「如果賣別的什麼東西可能是好處，但賣特產並沒有優勢。」
「嗯？」
「遊客過來逛街，才剛剛走近入口，一大堆店面都沒看呢，就先來你這買隨處可見的特產？然後拎著特產逛街？」李昭說道，「可能一開始會有一小波人買，但是這批人買完走進去發現到處都是，必然產生挫敗感，來個幾次，對於手信店」的推薦，第一個就會排除咱們家。」
「————」李長林想說點什麼，但一下子沒想到比較有效的反駁點。
「那我們就等於把優勢完全扔掉了。伴手禮這玩意兒，往往是走到靠後的位置才會買的。」李昭說道，「所以我們要想的，是有什麼東西在進入景區之前會買。」
「有————什麼東西？」
「能拍照的，能吃喝的。」李昭說道。
「拍照？」這點顯然李長林完全沒理解。
正常，09年底步行街正式開放那會兒，智慧型手機開始冒頭，沒多久山寨機就遍地都是，疊加各種社交平台的湧現，拍照打卡很快成為了一種習慣——不過那會兒還沒這個詞，大家只是自發地「記錄生活」。
「剛走進步行街，滿懷期待準備逛，需要有一個自己來了步行街的證明。步行街門口的各種裝飾就是一個很好的點位，如果我們賣的東西能強化這個效果，不愁沒人買。」
「例如？」
「文創。」李昭說道。
「啊？」又是一個李長林沒聽過的詞。
「就是結合城市形象、文化特點製作的一些小東西，例如明信片。」
「這個我知道。」
「還有各種各樣的裝飾物、日用品、筆記本————幾乎小賣部能賣的東西，都可以用。」李昭說道，「爸媽，你們可以去了解了解，這些成本一點都不高的東西，貼點紙搞個印花，就能賣到什麼價位。」
「呃————」李長林摸摸鼻子，看一眼周曉韻。
周曉韻已經完全失去判斷能力了。
「關鍵是，如果我們啟動的足夠早，還可以找政府合作，要官方授權。到時候別人學我們我們也不怕，我們占據著最開始的位置，還有正品」保障，買這玩意兒很多時候就是買個開心的情緒，只在我們這買才有效果。」
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新東西，李長林揉了揉太陽穴。
「還有一些小吃與奶茶。」
「奶茶？」
「反正，夏天就是清涼解暑的，冬天就是暖手暖心的。」李昭說道，「具體選品是下一步的事情，賣這些東西，才能最好發揮我們門面在步行街入口的優勢。你們想想，遊客一進來，一眼看到我們，走近一看發現是各種特色文化小物件，買點拍個照證明到此一游」，然後買杯喝的買個特色小吃，邊吃邊喝走進去逛街————」
「好像是很舒服。」周曉韻說道。
「不止如此。這些吃喝的包裝，除了有特色以外，一樣可以像前邊說的文創，貼點什麼貼紙印花上去，然後附贈一點小裝飾，成本沒多少，賣貴了人家還得感謝咱。」
李長林一直皺著眉。
李昭說的東西缺少足夠的例子，但是又很有道理。
當然，最關鍵的是如今的兒子水平有點高，他不太敢質疑，遑論自己本來就聽不是很明白————
「那麼，就到了第二個問題，裝修。」
李長林深吸一口氣。
「我看計劃書里說的，就是簡單裝修，儘量少花錢控制成本，因為你們覺得門面長什麼樣不重要。」
糟糕，要被噴了，李長林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大錯特錯。」
果然啊————
「你們也知道，人家一進來就會看到我們的店，剛剛也說了，在入口的門店最大優勢就是被看見」，那麼裝修可是大事。要結合步行街的入口裝飾，把門店裝修得很有特色很漂亮，才能最大化我們的優勢。」
「可是————」周曉韻想說錢的事情，莫名就忍住了。
「應該把我們的門店裝修成景點本身。」李昭說道。
「兒子，成本是個問題啊。」
「誰說裝修好看就代表高成本了？」李昭問道。
「？」
「設計啊設計。」李昭拍了拍計劃書，「爸，光是這放酥餅的高透玻璃缸子，你就整了二十個，這筆錢可不小。然後實木架子當純倉庫，幹什麼？這完全就是把錢花在刀背上。」
一句句說得李長林心裡一抖一抖的。
「設計好了，一塊手寫黑板的效果都能頂十張宣傳橫幅。」李昭說道，「只要遊客對門面感興趣，你就是白牆上掛一排鉤子來展示文創產品，人家一樣興致盎然。所以，裡邊放東西的地方，用不著花大價錢，反而是外邊展示的地方，得想盡辦法讓門面看起來有意思，要打響我們自己的品牌，創造我們的文化IP。這些，就得跟各路設計師聯繫了，你們想省錢的話，可以找大學生。」
「哦哦————」越來越超綱了，李長林有點應付不過來。
「第三個問題，用人。你們準備自己親自把活都幹了？」李昭玩味地看著他們。
「那當然，我倆到時候都不做本職了，就經營這個。」
李昭嘆了口氣，「還說我把你倆當工人呢，你倆分明就是自己非要當工人。」
李長林欲言又止，看向周曉韻。
周曉韻看向窗，她也完全不知道怎麼應對了。
李昭趁熱打鐵，搖了搖頭，「認知太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