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父母長大了
李長林跟周曉韻多少是有點繃不住的。
精心準備的計劃書，就這麼幾乎被全盤否定了，還被說認知低。
兒子啊兒子，這麼說話是不是太傷爸媽心了？
但是不好反駁啊，剛剛說的這些東西都太新了，他倆想理解跟接受都有難度，談何反駁？
什麼文創，什麼拍照，什麼打卡，什麼品牌文化IP————
聽不懂！
但總覺得兒子說的好像特麼就是對的！
有點氣，但知道自己不該氣。
李長林盯著李昭看了看，李昭氣定神閒，表情認真。
兒子不是在藉此機會裝逼或者出氣啊————只是在認真討論。
那就更完蛋了，顯得心裡帶氣的自己比個小學生還幼稚。
但是，就李昭最近這個表現，他真的是小學生麼？
作為父母的他倆，真有必要一直強調他小學生的身份麼？真的還能一直在心裡通過「我是你爹」這個念頭給自己疊加信心嗎？
「你倆有什麼必要親自看管經營這個店？」李昭問道。
「忙不過來的話，可以請親戚————」李長林說道。
「為啥要請親戚？」
「信得過呀。」周曉韻搶答。
李昭笑了，「親戚恰恰最是信不過。爸媽，咱們這個店可不是鬧著玩的，黃金位置，你們要做好它爆紅的準備，我們自己經營，賺多少是我們的事，你讓親戚參與，就等著他們眼紅吧。」
這點確實戳到周曉韻肺管子了。
她最怕的就是被親戚眼紅，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麻煩事。
「請人人家不也知道我們賺多少？」
「邏輯不一樣。」李昭說道，「正常招人用人，可以簽保密協議，況且成本跟進貨渠道這些東西，只有你們自己掌握。他們知道一天的營業額，但怎麼知道到底賺了多少？親戚幹活，人家可沒有幫你保密的義務，追著你們問我們成本多少，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李長林終於忍不住了，「兒子，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我說過了，把我當天才就可以。」李昭輕飄飄把這個問題撥走，「你們可以定一個店長，負責日常管理的所有事情，他還能站到台前，應對門面火起來之後的各種露臉工作。」
李長林心裡一驚，這個角度他確實完全沒想過。
李昭這是開了？怎麼一下子能想得這麼遠？
「這種店鋪的員工很好招，等門面紅火起來適當漲薪就是了。你們倆當的是幕後老闆，負責管理這些人，負責制定規則，負責去談產品上游的事情。」
「例如，怎麼給他們排班————
「嘖。」
李昭的一個不耐煩直接把周曉韻說得僵住了。
錯了？錯哪了？怎麼回事？
「排班這種事情，交給店長就行了，他負責管理好店面運營的一切，你們只需要管理他。有錯就扣錢。」
說完這句話，李昭突然就停下來了，把計劃書直接放到一邊茶几上，端起茶杯喝起了茶。
「————」李長林看了他一眼，深呼吸兩下，「兒子，你說的這些東西，可有什麼案例參考？」
「啥都學別人，永遠都只能吃剩下的。」
兩人又尬住了。
李長林總覺得，李昭現在的發言似乎越來越強勢了，但同時也越來越專業。
他好像越發不在乎別人聽不聽得懂，而是選擇拿足夠先進的東西砸臉上，然後只在意你認不認可。
唉，到底認不認呢？
李昭這些想法他們聽都聽不太明白，表態實在是有點困難。
「爸媽，還記得之前咱們說過的嗎？」
「嗯？」
「，「決策的事。」李昭放下茶杯。
「————兒子啊，雖然你說的這些聽起來都很有道理，但是，爸媽還需要一些時間確認確認————」
李昭面無表情，「我建議是，你們最好不要像上次一樣拿去問你們覺得會懂的人。」
周曉韻心裡一驚，因為她就是這麼想的。
準備拿去問問現在就在其他景區開了門店的朋友。
「為啥？」李長林問道。
「這套想法是比較超前的，」李昭說道，「你們別管是怎麼來的，但要是拿出去跟別人說了，咱們可就吃不到第一杯羹了。到時候明明是原創，卻必須成為別人眼裡的跟風，這苦果你們自己吃。」
「那要是失敗了呢？」李長林問道。
「爸，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可以保證成功。」李昭笑了笑，「做事情之前，要討論一個決策的可行性，得言之有物，啥都沒說就問一句要是失敗了呢」毫無意義。」
李長林又被堵死了。
「當然，就算按我的思路沒做出預料中的成果，你們完全可以經營一兩個月之後換回你們想做的。」李昭聳肩，「再大不了，把店鋪租出去，相信租金沒多久就能回本。」
「可是————」周曉韻的焦慮又爬上心頭。
但李昭這次沒給面子了—
「沒有但是可言了。這一切的一切都基於我們全家共同的判斷，就是改換入口之後，這個門面價值非常高，如果連這一點都要繼續懷疑，我建議你們立刻馬上把門面轉手回本。」
語氣不重，但內容有點沖。
不過，李昭父母並未如往常一樣表現出不滿，而是沉默。
「好了，爸媽，我要繼續學習去了。」李昭輕鬆起身，拍拍手往房間走去。
李長林皺著眉深呼吸好幾下，然後看著手裡的計劃書發呆。
等李昭回了房間關上門，周曉韻才說話：「長林，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計劃書還是兒子？」
「我都想知道。」
李長林長長嘆了口氣，「你知道，吃飯前他跟我說了什麼嗎？」
「嗯？你們聊過？」
「對，我看他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就問了幾句。」
周曉韻有點緊張。
「他說————咱們不能只在他拿出成績的時候很愛他。」
周曉韻一下就來情緒了，整個人坐起來，但是起勢之後又萎了下去，老半天沒說話。
「雖然我還是沒想明白，」李長林說道，「他怎麼突然就，這麼成熟了————但怎麼說呢，終究是天大的好事，對吧？」
「當然是。」
「你覺得，兒子厲害嗎？」
「很厲害。」周曉韻說道，「這輩子沒想過，咱倆能生這麼個孩子。」
「是啊，我們都是普通人，太普通了。」李長林摸了摸口袋想抽菸，但又看了一眼李昭的房門。
「抽吧。」
「我怕他有意見。」
「也是，那算了，兒子一直很討厭煙。」
李長林喝了杯茶，搖搖頭，「咱倆其實都挺平庸的，對吧？」
周曉韻沒回答。
「我當年讀書，高中成績還行，結果考大學的時候無心向學，覺得自己天之驕子，出來搞生意肯定很快就能賺得盆滿缽滿。」李長林小聲說道，「但很可惜，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還是靠走關係才拿到這個搞批發的店，賺錢不夠多，只能省吃儉用。
周曉韻「嘖」了一聲，「突然開始感慨人生呢？」
「不然呢？」李長林看著她，「咱們都快四十了，這會兒還要迷迷糊糊過日子嗎？難得有個直面自己的機會。」
「那你說唄，我聽著。」
「這些年，我是開源不行，只能節流。也是苦了你，苦了孩子。你看兒子從小到大，咱們嚴控著不給零花錢，買點什麼東西還要陳年買了送他————」
不知道怎麼的，說到這李長林突然有點動容。
「我還一直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咱倆都在省錢過日子養他，他怎麼就算苦日子了。但是，咱們也一直在給他很大壓力啊。」
「————」周曉韻抿抿嘴，沒敢說話。
「說到底，是我無能。」李長林突然垂下頭去，「所以我把希望都壓在了兒子身上，希望他考試各種第一，稍微退步就感到很痛苦。曉韻啊，你我本來也不是什麼讀書的料怎麼能指望他就是天才呢？」
「可他真成天才了。」
「是啊，上天眷顧，他真成天才了。」李長林又喝了杯茶，「所以我才發現，我們連怎麼對待天才，都想不明白。」
周曉韻張著嘴愣住了。
「明明是自己能力不行，生個孩子出來就老想著他要做到這個那個，咱們基因很好嗎？好不容易，孩子真成天才了，我又開始滿腦子想著我可是他的爹」，想要倚老賣老去壓制他————」
周曉韻把手搭在李長林的膝蓋上，「這些事情，我也有問題的。」
「那當然，我不止說我自己。」
「你————算了，確實是。」
「單就這個計劃書，他一否定我，我心裡就總有點不爽。」李長林搖搖頭，「但是，咱倆明明就什麼都反駁不了。咱們肚裡沒貨，還老想著跟天才的兒子對著幹，他明明也是為了家裡好。」
「嗐。」
「曉韻，我們也快四十了，心比天高，卻一事無成。現在兒子帶來的機會就在眼前，老天爺眷顧，我們還有個天才的兒子，要是這樣，我們還做不出正確的選擇，還不敢抓住機會————」李長林拍拍腦袋，有點用力，「那真的以後都無顏面對自己。」
「你的意思是？」
「這事兒就給兒子決策吧，按他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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