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沙田的半山坡上,藏著一片被人遺忘的木屋區。
早上九點,這裡搭建著一間間歪歪扭扭的鐵皮房和石棉瓦棚。
屋子擠著屋子,有些用生鏽的鐵絲胡亂綑紮,有些屋頂壓著廢輪胎和磚塊,雨水順著瓦楞滴滴答答,在牆根匯成一片又一片污濁的水窪。
腳下的泥路被踩得稀爛,混著爛菜葉和塑膠袋,一踩下去泥漿能沒過鞋沿。
四周荒草長得比人還高,人煙稀少得像是被整座城市丟棄的角落,只有偶爾幾聲野狗的狂吠撕裂寂靜,反而讓這地方顯得更加荒涼。
朱滔正跟一個客戶躲在一間稍大些的屋棚裡頭做交易。
屋裡只吊著一盞昏黃的舊燈泡,跟著山風輕輕晃蕩,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桌上擺著幾隻黑皮箱子,箱蓋敞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包包雪白的麵粉,旁邊是一個裝滿鈔票的大型黑色公文箱。
突然,一陣刺耳的大哥大鈴聲炸響。
朱滔皺著眉頭將桌上的大哥大拿起來接聽,剛「餵」了一聲,臉色就變了。
「什麼?警察非禮?」
電話是秘書莎蓮娜打來的,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慌,幾乎變了調。
朱滔來不及細想,猛地合上皮箱,沖手下低吼一聲。
「有條子!快走!」
自己抓起桌上那隻裝滿鈔票的箱子,撒腿就往棚外躥。
手下們瞬間亂成一鍋粥,撞翻椅子,踢倒空瓶,一個個像受驚的耗子,各自奪路而逃。
早就埋伏在外頭的陳家駒見狀,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衝到路邊,搶過一輛半舊的私家車,掛擋踩油門,引擎發出一聲嘶吼,直接往山下衝去。
泥路崎嶇不平,小轎車卻被他開得像發了狂的野牛,橫衝直撞。
沿途不少臨時搭建的屋棚被車頭撞得木屑紛飛,鐵皮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鍋碗瓢盆叮鈴哐啷滾了一地。
車子一路衝到山腳下的柏油馬路上時,保險槓已經歪掛在車頭,水箱冒著白煙,徹底宣告報廢。
陳家駒摔開車門跳下來,一眼就看見朱滔連滾帶爬地衝上了一輛剛起步的大巴。
他目光一掃,順手就徵用了路邊一個女孩手裡的長柄雨傘,幾步衝刺追到大巴尾部,一彎腰,將雨傘彎柄死死鉤在大巴車最後面的保險槓上。
車身拖著他往前滑,鞋底在馬路上磨得直冒青煙,他咬著牙,雙臂青筋暴起,硬是借著這股力道攀上了車尾,翻身滾進車廂。
乘客們嚇得尖叫著往兩邊躲,陳家駒在過道里和朱滔扭打在一起,最終用膝蓋壓住對方的後背,把朱滔的雙手反剪過來,「咔嚓」一聲銬了個結結實實。
朱滔拼命掙扎,卻根本不是陳家駒的對手,只能把臉貼在髒兮兮的地板上喘粗氣。
等回到灣仔警署,署長雷蒙和標叔為了徹底將朱滔定罪,合夥玩了一手離間計。
他們讓人悄悄把消息散出去,說朱滔的秘書莎蓮娜已經答應轉為警方的污點證人。
「署長,你叫我過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在這裡干坐著?」
莎蓮娜被帶進署長辦公室,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警惕。
雷蒙和標叔卻並不答話,兩人並肩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街景,偶爾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莎蓮娜坐在椅子上,換了好幾次姿勢,心裡卻越來越沒底。
她乾脆也不說話了,抱著臂膀往椅背上一靠,腦子裡飛速轉著,盤算怎麼才能從這灘渾水裡乾乾淨淨地脫身。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雷蒙才沖標叔點了點頭。
標叔走到莎蓮娜身邊,客客氣氣地送她出去。
兩人剛走到走廊上,標叔突然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型錄音機,當著莎蓮娜的面遞給迎面走來的陳家駒,還刻意壓低聲音,表情做足了戲。
「家駒,這東西至關重要,你千萬保管好。」
陳家駒心領神會,鄭重其事地雙手接過,點了點頭。
朱滔的律師一直等在走廊轉角處,看到這一幕,臉色倏地一變。
等標叔轉身離開,他立刻快步追上莎蓮娜,壓低聲音問。
「喂,莎蓮娜,剛才你在裡頭到底說了些什麼?」
莎蓮娜搖了搖頭,整個人還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什麼都沒說,在裡頭他們根本沒問我問題。」
「就讓我干坐著。」
「對了,你不是說這件事跟我沒關係,會保我平安無事的嗎?」
律師暗自鬆了口氣,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等我去見了老闆之後,看他怎麼說。」
「只要你別亂講話,大家都會相安無事的。」
他說完,轉身走向走廊另一側,對看守的警員要求立刻見他的當事人朱滔。
陳家駒遠遠看見,不滿地皺了皺眉,但還是揮揮手,讓手下的人帶律師去拘留室。
拘留室里,朱滔坐在冰冷的鐵椅上,臉色無比陰沉。
律師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尤其提到那個傳聞時,朱滔臉色愈發陰沉,眼神也變得異常兇狠。
「莎蓮娜要轉做污點證人?」
「這個傳聞不管是真是假,我們都不能賭!」
「你立刻回去找連浩龍,告訴他,無論如何,一定要除掉莎蓮娜。」
「要不然,我一旦出了事,他也別想好過!」
「是,老闆。」
律師點頭應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快步離開灣仔警署。
......
尖沙咀,忠信義總部。
連浩龍聽完律師的轉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起來。
他也不管什麼風度了,直接破口大罵。
「焯!」
「你說什麼?」
「朱滔這個廢物,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律師原本還想替自家老闆辯解幾句,可看到眼前的連浩龍猶如一頭暴怒的雄獅,雙目圓睜,脖頸上青筋暴跳,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旁邊的素素倒是冷靜,伸手輕輕按住連浩龍的手臂,聲音平穩。
「龍哥,朱滔只是被抓而已,他又沒有在交易現場被差佬抓到,差佬手裡沒有直接證據。」
「只要我們這邊手腳乾淨,除掉莎蓮娜,再把那台電腦搬回來,照樣穩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