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到王九還在那裡仰天大笑，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讓大老闆心裡莫名地竄起一股邪火。
老子在這裡盤算生死大事，你倒笑得開心？
他猛地伸出手，一巴掌又快又狠，啪的一聲扇掉了王九鼻樑上的墨鏡。
「笑尼瑪呢！」
「趕緊去把小弟招齊，今晚我們要打一場勝仗！」
墨鏡落在地上，摔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鏡片碎裂開來。
王九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碎掉的墨鏡，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怨毒。
不過他很快就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是，大佬！」
王九彎下腰，哈著身子，姿態卑微。
他一邊點頭一邊後退，臉上的笑容重新掛了起來。
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讓大老闆很受用，心裡那點火氣也消了大半。
王九轉身離開，走出果欄市場的大門。
夜色已經深了，油麻地的街面上霓虹閃爍，大排檔的爐火熊熊，炒菜的油煙和食客的喧譁混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王九站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新的墨鏡，不緊不慢地戴上。
墨鏡的鏡片漆黑一片，遮住了他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也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街上零星有幾個號碼幫的小弟在閒逛，有的蹲在路邊抽菸，有的靠在牆上打哈欠。
王九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散布在各處的號碼幫小弟紛紛抬起頭，看到是王九在吹哨，立刻打起精神，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九哥，什麼事？」
「有大買賣？」
王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
「大佬發話了，今晚打城寨，都給我精神點！」
「立刻讓提前準備的人馬都調過來，準備開打！」
「是，九哥！」
小弟們一聽要打城寨，有的興奮，有的緊張，但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
王九的手段他們都見識過，敢違抗他的命令，下場比死還慘。
而在幾條街之外，龍捲風帶領的龍城幫人馬，高晉指揮的洪興四百人，正在從兩個不同的方向無聲無息地向這裡圍攏。
龍捲風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平穩。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練功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精瘦但充滿爆發力的前臂。
他面色確實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
跟在他身後的龍城幫兄弟一個個沉默寡言，面無表情，手裡拿著報紙裹住的傢伙。
另一邊，高晉帶著洪興的四百人從上海街方向過來。
今晚他們就是來壓陣的，只要龍捲風不敵，他們就會直接壓上去，一路推平大老闆的勢力。
十二點的鐘聲即將敲響，這場爭鬥註定會成為江湖上又一起吹水的談資。
到時候茶樓里的老江湖們又多了一樁下酒的故事，而報紙上又會多出幾條無名屍體的新聞。
至於誰會成為故事裡的贏家，誰又會成為報紙上的名字，現在還不好說。
江湖就是這樣，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真正倒下的那個會是誰。
……
忠信義總部。
這棟位於尖沙咀的一棟商貿大廈，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這裡是忠信義的大本營。
此刻二十樓的會議廳里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連浩龍坐在主位的真皮沙發上，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連浩東，手裡夾著的雪茄差點從指間滑落。
「什麼？」
「龍城幫紅棍信一討債被打，龍捲風親自打向油麻地討說法？」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消化不了。
連浩東連連點頭，神情恭敬中帶著幾分興奮。
作為連浩龍的親弟弟，他在社團里的地位特殊，雖然能力一般，但消息一向靈通。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匯報：
「是的，大哥。」
「我也是剛收到消息，線人親眼看到龍捲風帶著人從城寨出來，洪興的高晉也動了，兩邊加起來少說有七八百人。」
「雙方大戰一觸即發，咱們要不要......」
他右手作刀，往下一切，動作乾脆利落，意思很明顯：橫插一手，趁機撈好處。
連浩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雪茄，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這也是一個雪茄過肺的狠人）
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沉吟片刻，他沒有直接回應連浩東的提議，而是抬起頭看向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的阿發。
「阿發，讓你去搞定座頭，現在人家拒絕跟咱們合作，跑去給林北當妻舅......」
「呵呵，這次讓我好好考校你，遇見這種情況，咱們忠信義該如何自處？」
連浩龍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起二郎腿，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阿發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瞥向坐在對面的素素。
素素是社團的揸數，管著整個忠信義的帳目。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套裝，一頭短髮，面容冷艷。
當察覺到阿發的目光，她偷偷白了他一眼，然後別過頭當做沒看見。
這個反應讓阿發心裡更沒底了。
阿發低下頭，腦子飛快轉動。
他得把眼前的局勢捋清楚。
社團先是丟了油麻地的地盤，那是一塊肥得流油的好地方，每個月能帶來上百萬的收益。
緊接著跟朱滔合作走一批貨，結果貨被警方抄了，損失慘重不說，還把駱天虹跟阿亨兩個金牌打手給折了進去。
駱天虹是社團最能打的紅棍，一柄八面漢劍在油尖旺無人不知，阿亨雖然比不上駱天虹，但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好手。
兩個人都沒了，社團的武力值直接腰斬。
這還沒完，近期又被坑了一億多的外圍賠付金。
那批外圍盤口是阿發負責的，結果被人做了局，賠了個底朝天。
如今整個社團的資金鍊，就算素素姐這個揸數的不講，是人都看出快要爆雷了。
現在他們忠信義帳面上的流動資金少得可憐，底下幾百號小弟的安家費都快要發不出來了。
今晚又遇到龍捲風大戰大老闆這種江湖高潮戲碼，他們忠信義不趁機渾水摸魚賺點回血，恐怕以後像這種機會會越來越少。
只是，兩邊都是江湖常青樹，也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