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大老闆猛地瞪了過來，眼珠子瞪得溜圓，那眼神像是要把王九生吞活剝。
「你以為我自己沒想到？」
他的聲音又驚又怒，像是在掩飾某種心虛，又像是在被人戳穿心思後的惱羞成怒。
大老闆從太師椅上霍地站起身，肥碩的身軀在果欄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
「那可是龍捲風啊！」
「就算現在他年老體衰，十來年不曾出手過，但以暗勁巔峰修為想要跟我拼個一換一，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大老闆說到「暗勁巔峰」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一戰，那是他這輩子都不願再回憶的場景。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九龍城寨的巷道里全是泥濘和血水，龍捲風只用了三招就打碎了他的肩胛骨，第四招把他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丟出了城寨大門。
那天夜裡圍觀的江湖人有上百號，他的臉面隨著那一摔，徹底摔成碎片。
大老闆雖然好面子，但更愛惜自己的小命。
他不是沒想過趁這個機會幹掉龍捲風，事實上這個念頭從他得知龍捲風身體抱恙的那天起，就一直在腦子裡轉悠。
但他比王九更深知龍捲風的可怕，那種可怕不是道聽途說，而是用一身傷痛換來的切身體會。
當年他跟巔峰時期的龍捲風一戰，那場對戰至今還時不時在他的噩夢裡重演。
如果龍捲風真到了窮途末路，臨死前或許真會拉他墊背......
到那時，自己連哭都沒地方哭訴......
他想像過那個畫面：龍捲風拼著最後一口氣，用那招成名絕技「颶風連環旋拳」打碎自己的五臟六腑，兩個人一起倒下去。
自己辛辛苦苦攢了半輩子的身家，自己的錢跟女人，全都便宜了別人。
大老闆一想到這裡，後背一陣發涼。
所以他總結了好幾次，跟龍捲風死磕的下場沒有半點好處。
只要雙方徹底爆發不死不休的衝突，那面臨的可就不是錢的問題了，而是自己性命攸關的大事！
錢沒了可以再賺，地盤沒了可以再搶，但命只有一條，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混江湖幾十年，見過太多為了面子丟掉性命的蠢貨，他大老闆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懂得審時度勢。
九龍城寨第一高手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一想到自己的小命有可能就這樣沒了，大老闆下意識地看向牆角的保險箱。
那個半人高的鐵箱子，外表是墨綠色的烤漆，邊角處已經磨得露出了鐵皮本色。
這是他特意從西德訂購的，據說能扛住炸藥爆破。
裡面裝著的都是他這些年洗乾淨的白錢，一沓一沓的港幣碼得整整齊齊，另外還有幾條金條和一些珠寶首飾。
至於那些見不得光的黑錢，都藏在自己家別墅的地下室里。
大老闆看著保險箱，心裡開始盤算：要是今晚真跟龍捲風乾起來，打贏了自然好說，萬一打輸了，這些東西還能留得住嗎？
想到這裡，大老闆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王九微微一愣，他沒想到大老闆會這麼謹慎。
他跟著大老闆也有七八年了，這老東西平時眼高於頂，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油麻地最串的江湖大哥。
去茶餐廳吃個飯都得帶十幾個小弟開道，點個干炒牛河都要讓老闆親自端上來。
走在街上誰多看他一眼，他都覺得對方在挑釁，非得讓小弟上去「講道理」。
這麼囂張的一個人，怎麼一碰到龍捲風就慫成這樣？
王九心裡鄙夷，但臉上半點不敢表露。
他眼珠子又轉了轉，腦子裡飛快地組織著說辭。
大老闆這個人他太了解了，好面子又怕死，想要說動他，就得從「面子」和「勝算」兩個方向同時下手。
他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殷勤了，聲音裡帶著蠱惑的意味：
「大佬啊，龍捲風再強，也抵不過咱們兩人聯手嘛。」
「有我硬氣功頂在前面，再加上您的洪拳，一攻一防，專打他軟肋......」
「到那時，他不死也得廢啦！」
王九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挺了挺胸膛。
他身材魁梧，肌肉結實，硬氣功練了二十多年，尋常刀砍斧劈都不在話下。
王九雖然瘋，但不傻，知道龍捲風的拳頭厲害，但他對自己的硬氣功有信心。
就算挨上幾拳，只要不是打在要害，他扛得住。
說著，他大手一攤，語氣愈發張狂：
「等龍捲風一倒，整個城寨都是咱們的，以後想怎麼賺錢，就怎麼賺錢！」
「啊哈哈哈！」
他仰起頭，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長笑。
周圍幾個正在打盹的小弟被笑聲驚醒，茫然地抬起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老闆沒有跟著笑，只是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這個神經質小弟，胖臉上的橫肉微微抽搐。
九龍城寨。
這四個字像一把鉤子，死死地勾住了他的心臟。
從當年他被龍捲風趕出城寨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夢都想打回去。
那些錯綜複雜的巷道，那座游離於法律之外的孤島，成了他一輩子的執念。
城寨裡面的世界與外面截然不同。
那裡沒有警察，沒有法律，信奉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他在那裡出生，在那裡長大，在那裡打出名氣，也在那裡被人掃地出門。
所以自己在油麻地混得再好，賺再多的錢，也改變不了他是被趕出來的事實。
每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九龍城寨，他都覺得自己臉上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那些表面上對他畢恭畢敬的江湖人，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笑話他。
除非，他能打回去。
重新踏進九龍城寨，坐上那個話事人的位置，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大老闆不是喪家之犬。
哼！
踏馬的，幹了！
反正老子身體比那病秧子強，還怕他？
大老闆心裡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龍捲風再能打，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已經將近十年沒出手，怕是連拳法都生疏了。
有道是拳怕少壯，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
而自己此刻身體硬朗，又有一身洪拳的底子，再加上王九這條不怕死的瘋狗從旁輔助，勝算至少有七成！
七成的勝算，值得賭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