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浩東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他靠在牆角，腦子裡飛快轉著。
槍聲和爆炸聲在他耳邊幾乎沒有停過，但他反而在這種極度的嘈雜里逼自己冷靜下來。
他掃了一眼戰場，目光順著那條歪歪扭扭的斜坡往上爬，最後停在那排緊挨在一起的舊樓二樓走廊上。
走廊外側是生鏽的鐵欄杆，腳下就是龍城幫跟那群悍匪死守的街口。
他心裡忽然一動，狠狠拍了一下牆壁，低聲道：
「有了！」
連浩東一把拽過旁邊還在換彈夾的阿發，壓低聲音快速交代：
「我帶一隊人馬衝上樓，在二樓往下面扔菠蘿。」
「你跟阿污帶著人掩護我們，把他們死死壓在街口。」
阿發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好！」
他半點沒猶豫，轉手拍了阿污肩膀一掌，把佯攻的計劃講了一遍。
阿污齜了齜牙，吐了一口唾沫，狠狠一點頭：
「好，干他娘的！」
阿發和阿污迅速點了各自手下的幾十號人，檢查彈藥，把菠蘿集中起來塞給幾個扔得準的兄弟。
然後阿發深吸一口氣，沖阿污一揮手，兩人帶著幾十個人幾乎同時從掩體後面沖了出去。
他們完全沒有留力，一邊往前猛衝一邊瘋狂掃射，子彈像不要錢一樣潑向龍城幫的陣地。
阿發沖在最前面，手裡的AK打得槍管發燙，彈殼叮叮噹噹在腳邊亂跳。
阿污在旁邊交替掩護，嘴裡不斷吼著：
「壓上去！給老子狠狠壓上去！」
這群人不要命的衝鋒一下子把對面那幫亡命徒和龍城幫的小弟打懵了。
龍城幫的人被彈雨壓得抬不起頭，只能縮在磚垛後面胡亂還擊。
阿發他們硬生生衝過了那段最危險的開闊地，把這幫悍匪死死逼進街口那條窄巷子裡。
巷子兩邊全是牆壁，他們一時半會退不出去，也散不開，只能擠在裡面朝外開火。
就在雙方火力死死咬住的時候，連浩東迅速點了十幾個人，貓著腰脫離主戰場，沿著側面的鐵樓梯往上跑。
樓梯又窄又陡，鐵板被踩得哐哐作響，積年的鐵鏽和垃圾被腳步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們一口氣爬上二樓走廊，立即壓低身子，貼著牆壁快速移動到龍城幫那群人頭頂的正上方。
走廊的地板是木板鋪的，踩上去吱呀作響。
連浩東半蹲著往前挪，從欄杆縫隙往下瞄了一眼，只見下面黑壓壓一大片人頭，龍城幫的人跟那些悍匪正全神貫注跟阿發他們對射，完全沒發現頭頂已經有人過來。
連浩東朝身後那支小隊的領頭隊長比了個手勢，把人攏到身邊，壓低聲音說：
「我數一二三，就把身上的菠蘿扔下去。」
「扔完菠蘿，我們二樓下去圍攻他們！」
領頭隊長是個經驗老到的槍手，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拉到下巴的舊刀疤，他面無表情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對身後十幾個小弟快速打了個戰術手勢。
那幫小弟也不廢話，一個個從腰間摸出菠蘿，拔掉保險，攥在手裡，靠著欄杆蹲好，眼神齊刷刷盯著連浩東。
連浩東見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
下面槍聲還在炸豆子一樣響，有個悍匪正扯著嗓子吼著換彈。
「二。」
阿發在下面又打了一梭子，彈殼橫飛，一名龍城幫小弟中彈倒地，慘叫聲被壓住。
「一！」
連浩東手指猛地併攏，壓低嗓子厲喝：
「扔！」
十幾顆菠蘿同時從二樓走廊飛了下去，在空中翻著跟頭，劃出一片黑壓壓的短弧，直接落進街口巷子那堆人最密的地方。
下面的人感覺到頭頂有東西掉下來，抬頭一看，瞳孔驟縮，張嘴喊道：
「啊！是菠蘿！」
轟隆！轟隆！轟隆！
爆炸聲接二連三炸開，震得整棟樓都跳了一下。
街口的窄巷子瞬間被刺眼的火光填滿，彈片和碎肉混在一起四處激射，牆壁上被炸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擠進巷子兩端，把幾個站在邊緣的人直接掀飛，砸在牆上又彈回地面。
鐵皮棚子被炸得扭曲變形，碎玻璃像雨一樣往下掉。
那上百名擠在巷子裡的悍匪和龍城幫小弟根本無處可躲，菠蘿就在腳邊炸開，大多數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在血泊里，有的被彈片削掉半張臉，有的捂著肚子在地上抽搐。
等到一連串爆炸聲終於停下，巷子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硝煙和一陣陣斷續的哀嚎聲與怒罵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阿發一直貼著牆根盯著那邊的動靜，爆炸的餘音還沒散盡，他就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的變化。
對面的槍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部啞火。
他猛地從掩體後面站起來，端著手裡的AK，扭頭沖身後的人大喊：
「龍城幫的人已經不行了，兄弟們跟我殺上去！」
「殺！！！」
幾十人齊聲怒吼，從掩體後蜂擁而出，踩著滿地的碎磚和血污，直接突入巷口。
與此同時，二樓的連浩東也帶著那十幾個小弟從鐵樓梯上衝下來，槍口噴著火舌從側面切入巷子。
兩支力量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迅速形成包圍之勢，把所有還喘氣的殘敵死死兜在裡面。
連浩東一邊走一邊用短槍點射，臉色冷得像塊鐵，每一槍都帶著要把這口惡氣出盡的狠勁。
巷子裡煙霧瀰漫，到處是倒臥的人體和丟棄的武器，有人在血泊里掙扎著想爬起來，又被交叉的火力釘回地面。
九龍城寨外，王建國站在一條暗巷的陰影里，身後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他遠遠望著城寨方向，那邊的樓群縫隙里不斷往外冒著火光，濃煙翻卷著升上半空，把夜色染得更加渾濁。
槍聲雖然因為距離遠變得悶了一些，但爆炸聲依然清晰可聞，偶爾還能看見火光一閃一閃照亮殘破的樓頂。
王建國把手裡的菸頭丟在地上，用鞋尖慢慢碾滅，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他偏過頭，對安靜候在一旁的張三吩咐道：
「立刻讓我們的人把消息散播出去，一定要讓狄秋在最快的時間知道，九龍城寨被忠信義的人攻進去了。」
「只要他跟連浩龍爭吵起來，就是我們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