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捲風的腳步終於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渾身顫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一輩子在刀尖上舔血,他從來沒怕過什麼,可此刻,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城寨是他的家,是他守護了半輩子的地方。
現在,家沒了。
他閉了閉眼睛,聲音沙啞地問道:
「有沒有人知道......城寨現在是什麼情況?」
信一正要回答,他的大哥大又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你是說......城寨又易主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信一的表情越發古怪起來。
他放下電話,看向龍捲風,艱難地開口道:
「大佬,最新消息.....又有一批不知名的武裝人員殺進了城寨,忠信義的人正在跟他們交火。」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城寨......現在不在連浩東的手裡了。」
龍捲風愣住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走廊里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這踏馬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十分鐘前,九龍城寨內,連浩東三人還對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們正沉浸在拿下城寨的喜悅之中。
「咕嚕咕嚕!!!」
阿污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金黃色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滿足地打了個酒嗝。
「啊,真爽快!」
他把啤酒罐捏扁扔到一邊,目光貪婪地掃視著城寨內部的一切。
狹窄的巷道、密密麻麻的招牌、縱橫交錯的電線,還有那些躲在門縫後面偷看他們的居民的臉。
從今天開始,城寨的一切,以後都歸忠信義管了。
「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就拿下了城寨。」
阿污靠在牆上,翹著腿,臉上全是得意。
「以後九龍城寨,就是咱們忠信義的了!」
「有了三不管地區做依託,咱們在號碼幫里的地位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阿發坐在一個木箱上,擦拭著手中的衝鋒鎗,也跟著點頭。
「是啊。就是不知道龍哥那邊進行得怎麼樣了。」
他把彈夾拆下來檢查了一遍,又重新裝上。
「如果龍捲風也死在果欄那邊,那咱們忠信義就徹底坐穩了。」
「到時候依託九龍城寨的地形,進可攻退可守,一躍成為號碼幫最強的字堆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讓龍哥再進一步也說不定呢。」
他說得越發起勁,眼睛裡閃爍著野心勃勃的光。
但他心裡也清楚,現在的忠信義其實風雨飄搖,經不起任何波折。
社團的資金鍊早就出了問題,這段時間他們過得有多慘,只有自己人知道。
連浩龍之所以鋌而走險要一口氣吃掉九龍城寨,就是因為社團已經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
連浩東坐在一旁,叼著一根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
此刻他雖然心裡也高興,但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他彈了彈菸灰,緩緩說道:
「相信很快就有線人回來匯報果欄那邊的情況了。」
「這段時間咱們得儘快把城寨內部控制住,把那些不聽話的刺頭全部揪出來處理掉。」
「最好是把龍捲風藏錢的地方給找出來。」
「城寨他經營了這麼多年,肯定攢了不少家底。」
「只要找到這筆錢,咱們社團的燃眉之急就能解決了。」
一提錢,阿污和阿發的眼睛都亮了。
這些日子他們過得太慘了。
社團沒錢,連浩龍摳門得要死,他們的零花錢被一砍再砍,連平時喝酒都要算計著花。
阿污上個月看上一塊金表,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捨得買,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龍捲風那老東西的錢肯定藏在城寨里。」
阿污搓著手,眼睛裡閃著精光。
「幾十年的積蓄啊,怎麼著也得有個上億現金吧?」
「說不定還不止!」
「要是能找到,咱們可就發財了。」
阿發也興奮起來。
「我聽說龍捲風不光在城寨里有產業,在外面也有不少投資。」
「光是他名下的那幾個鋪位和樓,少說也值幾個億。」
三人正說得眉飛色舞,沉浸在即將發財的美夢中,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
一名小弟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煞白,滿頭大汗,整個人像是見了鬼一樣。
「不好了!不好了!」
「東哥,出大事了!」
連浩東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強壓下心裡的不安,板著臉訓斥道:
「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有什麼事,慢慢說!」
小弟咽了口唾沫,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在九龍城外燒屍體的時候,發現外面來了一大幫人。」
「不是條子,也不是咱們的人,全都是一身戎裝,從頭到腳都是軍用裝備,手裡拿著衝鋒鎗,還帶著熱成像儀。」
連浩東的臉色瞬間變了。
「大眼和花柳成他們以為是自己人,剛想上去問話,對方二話不說就開了槍。」
「大眼被一槍爆頭,花柳成被打成了篩子。」
「我們十幾個人,就......就逃回來我一個。」
「其他人全死了。」
小弟說到這裡,整個人都在哆嗦,褲襠處濕了一片,顯然是被嚇得尿了褲子。
「什麼?!」
連浩東猛地站了起來,菸頭從指間掉落,掉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阿污和阿發也同時站了起來,三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軍用裝備?
衝鋒鎗?
熱成像儀?
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人?
轟隆!
一聲爆炸在城寨外圍炸響,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
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噠噠噠噠,像爆豆一樣響個不停,而且正在由外向內推進,越來越近。
這聲爆炸直接擊碎了連浩東三人最後一絲僥倖。
「媽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阿污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啤酒罐被震得跳了起來。
「到底是誰?」
「大老闆的人?」
「還是東星?」
「亦或者是新記?」
「夠了!」
連浩東厲聲打斷了他。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屁用?」
「不管來的是誰,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氣,抄起桌上的衝鋒鎗,麻利地換了彈夾,拉槍栓上膛。
「不想死的,就跟我出去迎敵!」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
阿污見狀,也不敢再耽擱,連忙抄起自己的武器追了上去。
「東哥,你等等我呀!」
阿發抬手打了身邊那個還在發抖的小弟一巴掌,罵道:
「還愣著幹什麼?」
「追上去啊!把能叫上的兄弟都叫上!」
「啊!哦哦!」
那小弟如夢初醒,慌忙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踉踉蹌蹌地跟上了阿污的腳步。
阿發站在原地,握著衝鋒鎗,目光閃爍不定。
他看了看連浩東和阿污衝出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另一個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
遠處的槍聲越來越密集,夾雜著慘叫聲和爆炸聲。
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和血腥的味道,城寨的巷道里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居民,他們像受驚的鳥獸一樣四處奔逃,孩子的哭聲和大人的喊叫聲混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阿發站在原地,深深看了一眼前方,然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快步離去。
神情堅決,一次也沒有回頭。
而在他身後,槍聲正在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