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入口處，王建國帶著一個營的安保人員正以碾壓式的火力推進。
三百多人分成三個梯隊，呈扇形向城寨內壓縮。
每個人都是一身黑色戎裝，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彈夾，手裡的衝鋒鎗槍口吐著火舌，子彈像不要錢一樣潑灑出去。
最前面一排人還配備了防彈盾牌，形成一道移動的鋼鐵屏障，後面的槍手依託盾牌穩步推進，交替射擊，配合默契得如同軍隊一般。
城寨的巷道本就狹窄，這種密集的自動火力一展開，幾乎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
子彈打在鐵皮牆上叮噹作響，打碎的木屑和磚石四處飛濺，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忠信義的小弟們被打得落花流水。
他們雖然號稱精銳槍手，但平時乾的也就是看場子、收保護費之類的活，最多跟其他社團的人火拼幾槍，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對方一上來就是衝鋒鎗掃射加手雷開路，火力之猛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前面的人還沒來得及找掩體就被打成了篩子，後面的人慌不擇路地往巷子裡鑽，可對方的子彈像是長了眼睛一樣追著他們咬。
短短几分鐘，忠信義在城寨外圍布置的兩道防線就被打得粉碎。
滿地的彈殼在月光下閃著黃銅色的光，鮮血順著石板路面的縫隙流淌，匯成一道道暗紅色的細流。
一百多號人，已經死傷過半。
等到連浩東和阿污帶人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殘存的幾十個忠信義小弟龜縮在幾堵斷牆後面，一個個灰頭土臉，身上掛著彩，臉上被硝煙燻得烏黑。
有人捂著肚子靠在牆上直哼哼，有人拖著斷腿爬到角落裡瑟瑟發抖，還有人乾脆跪在地上，雙手抱頭，連槍都拿不穩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遠處不斷傳來的爆炸聲讓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一名小弟率先看見了連浩東的身影，原本絕望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喜色。
他貓著腰，借著巷道的掩護快速跑到連浩東身前，差點一個踉蹌跪在地上。
「東哥！你們可算來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匯報著戰況，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對方根本沒報名號，上來就是火力壓制，根本不給我們說話的機會。」
「衝鋒鎗、菠蘿從頭到尾沒停過，子彈跟下雨一樣。」
「兄弟們死傷已經過半了，能打的沒剩下幾個了。」
「您看現在怎麼辦？」
連浩東聞言，整張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怎麼會這麼巧？
他們前腳剛拿下城寨，連屁股都還沒坐熱，後腳就有一夥裝備精良的槍手殺過來摘桃子。
這不是巧合，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後算計好了的。
對方就是要等他們跟城寨的人拼個兩敗俱傷之後，再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可到底是誰？
大老闆的人？
大老闆今晚自身難保，怎麼可能還有餘力下這步暗棋。
號碼幫的其他字堆？
也不可能。
號碼幫內部雖然明爭暗鬥多年，但從來不會在明面上撕破臉，更不會出動這種規模的武裝力量來搶地盤。
難道是洪興？
連浩東苦思冥想，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難道會是洪興的林北？」
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那個最近在港島攪動風雲的年輕人，手段狠辣，做事不留情面。
據說，就連這次震撼全球的賭界大會也是他一手挑起的。
如果是他在背後操縱，那今晚的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緊接著他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不對，他現在不應該是在濠江嗎？」
轟隆！
一顆菠蘿在連浩東所站位置不到五米的地方轟然爆炸。
火光沖天而起，爆炸產生的氣浪把旁邊的鐵皮招牌都掀飛了，碎鐵片和彈片四處飛濺，打得牆壁噼啪作響。
「東哥小心！」
阿污反應極快，在爆炸的前一瞬間猛地撲向連浩東，將他撲倒在地。
兩人重重摔在地上，阿污的後背被幾塊飛來的碎屑擦過，劃出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連浩東被阿污壓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裡吃了一口塵土。
他拍了拍阿污的肩膀，示意自己沒事。
阿污這才從他身上翻下來，靠在一旁的牆壁上喘著粗氣。
「東哥，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
「您看我們要死守還是怎樣？」
「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話音落下，周圍那些渾身是傷、滿臉烏黑的小弟們，一個個用祈求的眼神望著連浩東。
他們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仗根本沒法打，對方火力太強了，繼續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連浩東感到心頭一窒。
又一道世紀難題擺在了他面前。
死守城寨，就憑他們這幾十個殘兵敗將，連一輪衝鋒都未必頂得住，更別說對方還有人數和火力上的絕對優勢。
到頭來只有全軍覆沒這一個結局。
可若是棄城寨而去，忠信義也必然會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九龍城寨是他們今晚豁出一切才拿下來的，為了這個計劃，用了公司最後一筆存款，折損了多少兄弟，連浩龍在油麻地那邊的消息還沒傳回來。
如果就這樣放棄了，那這一切的犧牲就全部白費了。
更要命的是，沒有了城寨這個退路，忠信義在港島就真的沒有立足之地了。
連浩東揚起頭顱，望著頭頂狹窄的天空。
月亮被濃煙遮住了，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光暈。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越來越近的槍聲和兄弟們痛苦的呻吟聲，腦海里天人交戰。
良久，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撤吧。」
這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連浩東仿佛瞬間老了十幾歲。
命令一出，剩下那幾十名小弟差點當場歡呼起來。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這些人是忠信義的精銳槍手不假，拿著社團的錢養家餬口也是真的。
但這不代表他們就真的願意把命賣給忠信義。
忠信義全盛時期，跟著連浩龍混，有肉吃有錢拿，自然人人賣命。
可如今社團風雨飄搖，今晚這兩場仗打下來，兄弟死傷無數，剩下的連醫藥費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
要不是礙於連浩龍的餘威，這幫人早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