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發對連浩東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連浩龍。
「龍哥,港島我們是混不下去了。」
「為今之計,只能在臨走之前搞一筆錢,然後到東南亞找個地方東山再起。」
「只要有了本錢,憑龍哥您的本事和再加上我們的輔助,在那邊打開局面完全不成問題。」
連浩龍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光芒。
他不得不承認,阿發說的有道理。
忠信義如今的情況,確實已經窮途末路了。
油尖旺三個地區的地盤,經過這幾個月的一連串打擊,如今只剩下尖沙咀這三條街。
社團的兩個金牌打手生死未卜,社團多年積攢下來的家底也全部虧空。
下個月的例錢根本不可能湊齊給四叔,四叔的老闆鬼佬們做事風格他再清楚不過。
不交錢,他就會讓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而龍捲風和洪興又在一旁虎視眈眈。
外有強敵,內無糧草,忠信義想要翻身的概率,比中六合彩還小。
「你說的是很有道理。」
連浩龍緩緩開口,聲音低啞。
「只是現在都凌晨一點半了,我們要到哪裡去找門路搞錢?」
「就算是搶銀行、搶金鋪,也得提前好幾天踩點,準備好人和武器才能動手。」
他苦笑了一聲。
「如今可我們等不起啊。」
「只要天一亮,今晚的事情就會傳遍整個港島。」
「到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跟我們劃清界限,沒有人會幫我們,只會看著我們被龍捲風和洪興圍毆到死。」
話音剛落,連浩東、阿污、素素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他們心裡其實都明白社團的結局是什麼,只是一直不敢去想。
現在被連浩龍親口說出來,就像是一層窗戶紙被捅破了。
好端端的富貴生活不過,搞到現在一個個都要著草跑路,說不難過那是假的。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連浩龍沉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阿發環顧了一圈眾人的臉色,知道時機成熟了。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龍哥,既然要跑路,那就無所顧忌了。」
「銀行、金鋪當然不可能讓我們現在去搶。」
「但是有一個人肉保險柜,他手上的現金可不少呢。」
連浩龍聞言,眉頭緊蹙,滿臉不悅道:
「阿發,別賣關子了。」
「你說的到底是誰?」
「我說的是四叔。」
「四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叔可是忠信義名義上的幕後金主,是他們跟港島鬼佬圈子的關係橋樑。
這個人對忠信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沒有他提供的資金支持和洗錢渠道,忠信義不可能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
阿發竟然膽大包天到想對他動手?
「阿發,你瘋了?」
素素第一個站出來,指著阿發的鼻子怒罵。
「四叔可是我們的金主!」
「對他動手,你是想讓我們忠信義在江湖上徹底除名嗎?」
阿發轉過頭,神情有些癲狂地看向素素。
「素素姐,我沒有瘋。」
「正是因為我清醒得很,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這個月的例錢我們剛上交沒多久,加上這個季度賣粉的黑錢,四叔那邊肯定積壓了一大批現金。」
「按照慣例,他會在月底統一匯總,然後通過他的渠道把錢洗出去。」
「但現在還沒來得及處理,這些錢一定還存放在他的某個暗倉里。」
「只要我們連夜去把他劫了,把那些錢拿到手,我們就有翻盤的資本。」
「到時候別說是跑路,就算是想重新在東南亞立旗,也不是不可能!」
砰!
一聲巨響。
連浩龍顧不得身上的傷口,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濺出幾滴水花。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阿發,聲音嘶啞。
「阿發,你有沒有想過,對社團的金主動手,這意味著什麼?」
「我當然知道,龍哥。」
阿發迎著連浩龍的目光,沒有閃躲。
「這意味著對港島各大社團多年來,相互定下規矩的踐踏。」
「從今以後不會有金主願意投資我們,而且其他社團為了平息這類惡性事件,必然會聯合起來對付我們。」
「到那時,我們在整個港島江湖上都抬不起頭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
「正因如此,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就兩條路。」
「一個是守規矩,等死。」
「一個是壞規矩,搏一把。」
「一邊是大夥的生死存亡,一邊是背信棄義、聲名狼藉。」
「龍哥,您自己選!」
阿發說完,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浩東和阿污已經被阿發這番話打動了。
在這兩個人眼裡,什麼江湖規矩,什麼金主恩情,能活著才是硬道理。
只要能活命,管他什麼四叔五叔,金主到哪裡不是找?
港島混不下去,東南亞有的是地方可以落腳。
只要手裡有錢,什麼都好說。
連浩龍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陷入了天人交戰。
良久,他睜開眼,目光從連浩東和阿污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素素身上。
「素素,你覺得呢?」
「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嗎?」
素素作為忠信義的白紙扇,對社團的帳目情況最清楚。
連浩龍問她的意見,與其說是在徵詢,不如說是希望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枕邊人能給他吃一顆定心丸。
素素沉默了許久。
她知道連浩龍想聽什麼。
最終,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社團已經沒錢了。」
「今晚這兩場仗,把最後的本錢也全部打了進去。」
「明天光是弟兄們的安家費和醫藥費,就是一筆我們根本拿不出來的數字。」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連浩龍心上。
「龍哥,無論您怎麼選,我都會一直陪著您走下去。」
連浩東和阿污見狀,也趕緊站出來表態。
「是啊,龍哥,我們也會一直跟著您!」
「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
連浩龍看著眼前這幾張臉,胸中湧起一股熱意。
「好!只要你們不負我,那我連浩龍也絕不負你們!」
「阿東、阿污、阿發,你們去把心腹小弟和想帶走的人都安排妥當。」
「兩點半我們就出發抓四叔,等取完錢直接坐船離開港島!」
「是,龍哥!」
三人領命,轉身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阿發走在最後,出門時回頭看了連浩龍一眼,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辦公室里只剩下連浩龍和素素兩個人。
連浩龍緩緩俯下身子,將素素輕輕抱住。
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卻讓素素感到一種熟悉的安心。
「素素,對不起。」
「讓你跟著我一輩子東奔西走,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素素輕輕搖頭,像是認命一般靠在他懷裡。
「沒事,我們還有機會。」
在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從前跟連浩龍一起拼搏的日子。
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只有彼此。
現在他們依然什麼都要失去,可至少還有彼此。
可她還沒沉浸在這份短暫的溫情里多久,連浩龍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素素,麻煩你待會安排一下,把孩子和孩子他媽也帶上。」
素素像是吃了一塊夾著屎的巧克力。
整張臉都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