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不慌不忙地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狄秋面前。
「秋哥，你先喝口茶消消氣。」
「你都知道昨晚襲擊城寨的是忠信義的人，還發這麼大火幹嘛？」
「若不是我們的人及時趕到，替你這位大業主把賊人趕跑了，城寨現在會亂成什麼樣，你我根本無法想像。」
「如果這都叫背信棄義，那我倒想問問，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林北頓了頓，目光直視狄秋。
「再說了，九龍城寨的規矩，誰想接管這個地盤，就得拿出自己的能耐來。
「這是幾十年來傳下的規矩，秋哥不會不承認吧？」
「當然，你們業主立過規矩，城寨內不許動用火器。」
「但這條規矩成立的前提，是別人也不能動用。」
「昨晚的情況有多兇險，不用我多說。」
「忠信義出動了一百多號槍手，衝鋒鎗、手雷什麼都有。」
「我們要是還端著拳頭、拎著刀槍棍棒上去，那死的人只會更多。」
「還有那些街坊鄰里，那些在城寨里討生活的普通百姓，他們的命要誰來賠？」
狄秋看林北這顛倒是非的本事，愣是直接給氣笑了。
「哦？聽你這意思，我非但不能怪你，還得敲鑼打鼓地感謝你替我趕走了忠信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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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林北，你是不是拿我是三歲小孩啊？」
「我狄秋出來混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你這一套說辭，唬別人還行，唬我？你還嫩了點！」
林北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狄秋混跡江湖幾十年，什麼場面都見過。
但正因如此，他更清楚自己不能退讓。
自從他們兄弟接手洪興以來，還沒有誰敢在他面前拍桌子。
他敬狄秋是江湖前輩，所以進門以來一直以禮相待。
可這不代表他怕了。
如果今天在這裡退了一步，那往後洪興還怎麼在港島立足？
林北靠在椅背上，語氣堅決。
「秋哥，今天這話我就撂在這裡了。」
「龍捲風以前能做的事情，我們照樣能做，只會做得更好。」
「他給街坊什麼條件，我們只高不低，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吃虧。」
「如果你不服氣，可以。」
「你手頭城寨的物業，我們洪興願意花錢接手。」
「你拿錢走人，安安穩穩回家當個富家翁，再也不用操心這些打打殺殺的事。」
「這對我、對你、對城寨里的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冷了幾分。
「可如果秋哥還要繼續胡攪蠻纏下去，我們洪興也不懼怕任何人。」
「到時候撕破了臉，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言盡於此，秋哥自己掂量。」
狄秋氣得臉都青了。
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被人威脅。
而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當著他的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跟威脅沒什麼區別了。
「好！很好！」
狄秋咬著牙冷笑一聲，把目光轉向了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靚坤。
「怎麼？現在做大的不出來頂，讓小的出來主事？」
「靚坤，你老實告訴我，洪興現在到底是林北話事，還是你靚坤話事？」
這話問得十分刁鑽。
狄秋想挑撥離間。
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拿捏人心。
他看得出林北在洪興內部的地位，也知道靚坤才是名義上的龍頭。
他這麼一問，就是想讓靚坤下不來台，讓兩兄弟之間生出嫌隙。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靚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秋哥，瞧你這話說的。」
「阿北是我細佬，他的意思就是我靚坤的意思。」
「我們兄弟兩個，向來不分彼此。」
他的語氣雖然笑著，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你今天約我們來，如果是為了城寨的事講道理，那阿北剛才已經把道理講得很清楚了。」
「如果你是想跟我們洪興做過一場，那也可以。」
「我靚坤要是說一個怕字，以後就不用出來混了。」
狄秋的臉色鐵青。
林北的話像匕首，鋒利直接。
而靚坤的話卻像鈍刀割肉，一下一下磨著他的耐心。
這兩個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逼得他無路可退。
「好！」
狄秋怒吼一聲。
「既然你們不肯讓出城寨，那就打！」
「別以為殺了大老闆，廢了王九，趕走了忠信義，你們就是城寨的天了！」
「我狄秋還沒死！龍捲風也還在！」
「就算我們老了，要收拾你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秋哥！」
狄秋的話還沒說完，一道虛弱而沙啞的聲音從包廂門口傳來。
門被推開。
進來的人，是龍捲風。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深色外套，身形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了。
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嘴唇發灰，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一部分生命力。
城寨四少跟在他身後，一個個面色凝重，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
狄秋愣住了。
「阿祖！」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扶著龍捲風的手臂把他帶到桌前坐下。
他的手一碰到龍捲風的胳膊，就感覺到對方瘦得只剩下骨架了。
「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在醫院養好身子......」
狄秋壓低聲音問。
龍捲風擺擺手，喘了口氣，才緩緩開口。
「秋哥，別爭了，沒用的。」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林北和靚坤，最後落在狄秋身上。
「我老了，加上一身病痛纏身。」
「醫生說了，肺癌晚期，沒幾個月好活了。」
此言一出，狄秋整個人都傻了。
「你……你說什麼？」
「肺癌晚期？」
「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等到現在才告訴我！」
龍捲風苦笑了一下。
「告訴你又能怎麼樣？」
「癌症這玩意，天王老子來了也治不好。」
「與其讓你們擔心，不如少說點，讓我就這樣安靜地度過餘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秋哥，這一局，我們打不過的。」
「大老闆死了，王九廢了，忠信義整個字頭跑路，連他們的金主四叔都被綁了，到現在音訊全無。」
「這些事不是巧合，是有人一步步安排好的。」
「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
龍捲風說完，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林北。
「秋哥，咱們都老了。」
「錢也賺夠了。」
「該為自己下半輩子好好考慮。」
「打打殺殺的事情，就留給年輕人去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