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於修面色微變。
他這一拳的力量，足夠把一堵實心磚牆打個對穿。
可打在龍捲風的拳頭上，卻像是一拳砸進了旋轉的旋渦里。
那股強橫無匹的剛猛拳勁，被一層層纏繞、拆解、吞噬，最後能作用到對方身上的，十不存一。
緊接著，龍捲風的拳勢一變，肘、肩接連跟上，整個人如同一個巨大的陀螺朝封於修碾了過來。
那股旋勁貼著皮肉轉進去，震得封於修整個右臂都麻了。
他不得不沉身收勢，屈膝連退三步，才把那纏繞不休的勁力卸掉。
腳下的鐵皮台面被他蹭出兩道深深的劃痕，刺耳的聲音迴蕩在武館裡。
僅此一招，高下立判。
龍捲風雖然年老體衰，可他那套旋風拳的造詣，已經入了化境。
剛柔並濟，虛實相生，那股螺旋內勁專破各種硬功直勁。
封於修的剛猛打法在他面前，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又被棉花里的鋼針扎了一下。
但封於修終究還是封於修。
落地瞬間，他已經調整好了呼吸，眼裡的冷意更甚。
他沒有再次莽撞強攻，而是開始遊走試探。
他的身法詭譎多變，跛腳絲毫不能影響他的行動，反而讓他的移動路線更加難以預測。
他時進時退，一觸即分，不斷地在龍捲風身邊繞圈，尋找破綻。
龍捲風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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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步扎死，旋風拳層層鋪開，周身勁力流轉，拳風捲成一層細密的氣罩，護住全身上下每一個要害。
戰鬥瞬間白熱化。
封於修找准機會，突然欺近龍捲風身側，掌風如刀切向他的咽喉。
龍捲風肩膀一沉，旋拳橫掃，將封於修逼退。
封於修退步的瞬間又出拳，這次是洪拳的硬橋硬馬，拳拳轟向龍捲風的胸腹。
龍捲風雙拳連旋，硬接硬架，兩人在擂台中央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龍捲風使出一記旋拳橫掃，那螺旋勁力捲起一陣勁風，逼得封於修不得不側身閃避。
不等封於修喘口氣，龍捲風已經踏步擰身，雙拳連環旋擊而出，勁力層層疊加，如浪濤般一波波湧來。
封於修被這兩拳轟得手臂發麻，胸口的衣襟都碎了一塊，露出裡面淤青的皮肉。
封於修不甘受制，陡然變招。
他沉肩猛地撞進龍捲風的中門，靠著年輕強橫的腰腹力量，一記兇狠的頂膝撞向龍捲風的小腹。
龍捲風倉促沉腰格擋。
「砰！」
他的小臂硬生生接下這記重膝，沉悶的撞擊聲在擂台上迴蕩。
龍捲風的身軀微微一晃，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灰敗。
胸腔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刀絞般的刺痛。
肺癌帶來的暗疾，在這個節骨眼上猛然發作。
龍捲風只覺得肺腑之間火辣辣地疼，氣血翻湧，原本凝練流轉的旋勁在這一刻遲滯了一下。
封於修瞅准機會，將巔峰武者的爆發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雙手閃電般探出，精準扣住龍捲風的手腕，借力一擰，腕骨發力的瞬間，腰身猛然翻轉。
過肩摔！
「嘭！」
龍捲風整個人被狠狠地砸在鐵皮擂台之上，巨大的聲響讓全場觀眾都驚呼起來。
可他的反應依然快得驚人，不等身體完全落地，就勢一滾，卸掉大半衝擊力。緊接著他單手撐地，縱身一躍，竟然在倒地的瞬間又重新站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龍捲風的拳頭已經再次轟出。
旋風拳的螺旋勁捲動著空氣，擦著封於修的肩膀而過。
這一拳雖然沒有打實，可那股旋勁依然撕開了封於修的皮肉，肩頭出現了一道寸許長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兩人再次拉開距離。
封於修肩頭血肉外翻，血液沿著手臂往下滴。
可他的氣勢絲毫沒有減弱，反倒像被激怒的野獸，攻得更加兇猛了。
他深知一寸短一寸險，不斷壓縮與龍捲風之間的距離，近身纏鬥，卸骨扣脈，用絕對的爆發力去衝擊對方。
龍捲風依然穩紮穩打。
旋風拳一次次拆解殺招，更幾次旋拳透勁，打中了封於修的肋下和胸口。
他幾十年的戰鬥經驗在此時發揮得淋漓盡致。
可每一次出拳，他的肺部都像被人用燒紅的鐵條捅了一下。
痛，實在是太痛了！
從上台到現在，一百多招過去了。
龍捲風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嘴角開始不斷滲出細密的血沫。
胸腔里的刺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每一次沉勁發力，都像是在燃燒自己剩下的性命。
可他依然沒有退縮，勇往向前。
另一邊的封於修，明明受了傷，可氣血綿長，呼吸依舊沉穩如常。
他比龍捲風年輕太多，狀態又正值巔峰。
那些打在他身上的拳頭，雖然也有殺傷力，可他的恢復速度驚人。
這個恐怖的男人仿佛有著用之不竭的體力。
又是一輪毫無保留的硬拼。
兩人雙拳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噗！」
一口猩紅的鮮血從龍捲風嘴裡噴了出來，灑在擂台上。
他的旋勁打到一半就散了，力道斷層，後繼無力。
整個人連退數步，雙腿微微顫抖著，再也穩不住紮了幾十年的馬步。
他死命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整個胸腔的痛感，就連抬手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的旋拳依舊精妙，他的戰意依然不死。
可精妙的拳法如果沒有足夠的氣血支撐，那終究只是花架子。
封於修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逼近，摒棄了所有花哨的招式，雙拳連環轟出。
第一拳打散了龍捲風最後的殘餘旋勁，第二拳直接擊向胸口空門，第三拳沉勁透骨，砸在龍捲風肺腑舊傷之上。
三連重擊，拳拳到肉。
龍捲風拼命抬臂格擋，可他的手臂早已經麻木不堪，根本無法抵禦這種層次的連環攻勢。
那股霸道的內勁穿透了他的防禦，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的邊緣。
噗通。
龍捲風倒在擂台上，一隻手臂垂在擂台外。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聲響，口中的鮮血不斷湧出，滴落在鐵皮檯面上，洇開一片殷紅。
他咬著牙，想用最後的力氣把自己撐起來。
手指死死摳住台面，指尖泛白。他試了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身體剛剛離地幾寸，就又重重落回去。
他終究沒能再站起來。
封於修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望著龍捲風。
他的嘴角有一絲血跡，肩頭和胳膊上多處傷口正在往外滲血。
可他的呼吸依然平穩，雙目依舊清明。
他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張狂，反而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肅然。
他緩緩走上前，在龍捲風面前停住，微微彎下腰，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龍爺，還能站起來嗎？」
龍捲風仰面躺著，望著頭頂刺眼的射燈，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一滴混著血色的淚從他眼角滑落，沒入鬢角花白的頭髮里。
封於修直起身子，後退一步。
勝負已定。
裁判跑上來，蹲在龍捲風身旁查看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跑到封於修身側，高高舉起了他的右臂。
「獲勝者……封於修！」
這一次，全場沒有歡呼。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掌聲如雷。
這掌聲是給封於修的，也是給龍捲風的。
幾百號人，鴉雀無聲地鼓著掌，向擂台上那個再也站不起來的老人致以最後的敬意。
龍捲風躺在擂台上，聽著耳邊海潮般的掌聲，終於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信一和十二少滿臉淚水地衝上台來，看見陳洛軍紅著眼眶站在一旁，看見狄秋低著頭，臉色無比陰沉。。
他還看見高晉站在擂台邊，用一種莊重的姿態朝他抱了抱拳。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也許……這樣的落幕……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