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著腦袋看了Laughing一眼,嗤笑道:
「小子,咱們能在觀塘這個地方混,全靠洪興跟和聯勝兩邊需要咱們這個緩衝帶。」
「要是敢再跳脫的話,信不信你我立馬撲街?」
「好好安心在這裡當一輩子古惑仔得了,別再搞搞震啦……」
自從福爺被抓,座頭過檔,黎天一的性格轉變了不少。
他不再是那個整天叫囂著要打出去的社團大底,像是一夜之間被現實磨去了銳氣。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是他連惹都不能惹的。
Laughing見黎天一完全不受挑撥,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他乾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想離開酒吧。
黎天一眉頭一挑,詢問道:
「怎麼?想跳槽啊?」
Laughing無奈地攤開雙手:
「大佬,現在十二點了,我找個地方吃宵夜後開工啊。」
「去去去!」
黎天一揮揮手,像在趕蒼蠅一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吧檯上那杯已經溫掉的啤酒,再沒看Laughing一眼。
Laughing搖搖頭,大搖大擺地走出酒吧。
夜風裹著海腥味從觀塘碼頭方向吹來,街燈把人影拉得老長。
Laughing站在酒吧門口,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況。
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他裹緊了外套,低頭快步走進旁邊一條更窄的暗巷,從口袋裡摸出call機,快速按了一串號碼,發了信息出去。
二十分鐘後,觀塘某棟舊唐樓的頂層,一間昏暗逼仄的房屋內。
屋裡沒有開燈,只有一盞忽閃忽閃的日光燈管在牆角跳動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牆面斑駁,泛黃的海報邊角捲起,地板上散落著幾份舊報紙。
「冼Sir,整個正興已經半死不活了,除了黎天一,我就是二把手。」
「你再不收網,那我就真成了社團大佬啦!」
Laughing站在暗處,半張臉隱在陰影里,語氣里滿是焦躁。
冼Sir站在那盞閃爍的燈光下,面色凝重。
他穿著件灰色夾克,帶著黑色鴨舌帽,眼下的青黑出賣了他連日來的疲憊。
「你知道什麼,現在正是最重要的時刻。」
「據可靠消息,洪興跟東星的人昨晚在屯門、沙田開戰,現場死傷數十人。」
「還有城寨那邊打了一晚上槍戰,現場跟科威特一樣,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子彈孔。」
「情況越是艱難,你越要頂住!」
「難道你忘記自己是一名皇家港島警察了?」
Laughing早就收到風,昨晚洪興跟東星打得不可開交。
但他的確沒心思去管這兩個大社團。
畢竟以他們正興目前的體量,人家稍微派出一個大底過來,就能收拾掉他跟黎天一。
所以處於夾縫求生狀態下的正興,根本不可能像之前那樣大搖大擺地找人合作或干出界的事情。
「大佬啊我從來都沒有忘記自己是一名差人!」,
「但是......黎天一現在手上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就靠我們二十多個小弟,夠幹嘛?」
Laughing說完,下意識地想到什麼,臉色驟變。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冼Sir,聲音都變了調:
「你該不會是想讓我拿黎天一當投名狀,去投靠東星或者洪興吧?」
冼Sir微笑著點頭:
「真醒目,都會搶答了。」
「臥槽,你別搞我啊!」
Laughing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彈了起來。
他連連擺手,臉上的紗布隨著動作一顫一顫。
「洪興的林北跟我有仇,我要是過檔到洪興,不得被他搞死!」
冼Sir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菸頭在昏暗的屋裡明滅不定。
「誰說讓你加入洪興了。」
「我要你加入東星,去幫我把他們的粉倉據點給我找出來......」
Laughing立馬站起身,壓低嗓子吼道:
「你瘋了?」
「在港島,誰不知東星背後站著誰……」
「我若是去他們那邊當臥底,肯定沒兩天就被抓去填海……」
冼Sir眼眸微眯,目光死死盯在Laughing身上。
他吐出一口煙,惡狠狠道:
「小子,難道你不想戴罪立功,回來做差人嗎?」
Laughing瞳孔猛縮,嘴唇哆嗦了幾下,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你……你想卸磨殺驢?」
「哼,什麼叫卸磨殺驢,這叫互惠互贏!」
冼Sir冷笑一聲,把菸頭丟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我剛收到消息,楓葉國的三鳳回來了,就連消失已久的水靈也會回來。」
「這麼大的陣仗,我就不信東星是讓她們回來聚會的。」
「所以……你必須上!」
「再說了,你要相信我呀,我背後也有人。」
「不把這群鬼佬拉下馬,我念頭不通達!」
冼Sir說完,又點上一根香菸,靜靜地盯著Laughing,等著這個年輕人做出選擇。
Laughing低著頭,腦海中一陣天人交戰。
去東星,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被認出。
去洪興,以林北的性格,自己就算不死也得殘。
冼Sir這個老皮燕,說好的正興倒台就讓我回警署述職,現在看來,他是想拿我當衛生巾,吸完血就扔呀。
沉默持續了很久。
屋裡只剩下那盞破燈管嗡嗡的聲音,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終於,Laughing抬起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他看著冼Sir,一字一句道:
「好,我願意去東星,但是黎天一必須死。」
「他可是知道我是臥底的身份!」
冼Sir眉頭一皺,追問道:
「他知道你是臥底?」
「沒錯,是他把我重新送回差館的,但他不知道我是真正的差人。」
「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願意冒這個險,所以他必須得死!」
「反正你有東西可以交差就好,但你不能為了功績,就把我的生死置之度外。」
Laughing說完,死死盯著冼Sir的眼睛,不容得他有半點反駁。
冼Sir與他對視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