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元朗東星總部。
東星三鳳跟水靈兩批人前後腳到。
祠堂門口的小弟比往常多了數倍,路邊也多了不少輛黑色轎車,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分散在街角,目光警惕地掃著來往行人。
總部會議室內坐滿了人。
長條木桌圍了一圈,連牆邊加出來的折凳都坐得七七八八。
白頭翁、司徒浩南跟一些平時沒有實權的叔父也到場了。
這些人大多是當年跟東星打天下的老人,近些年地盤被賣,手裡沒了實權,只剩下輩分。
今天要不是水靈回港,他們未必肯露臉。
會議室主位上,坐著的不是駱駝,而是一個女人。
這女人看著三十出頭,長著一雙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光沉靜幽深。
鼻樑高挺,唇瓣薄而輪廓分明,不施脂粉,卻天生一副冷艷至極的模樣。
她穿一件黑色對襟衫,領口扣到最上一粒,袖口整齊,整個人端坐在太師椅上,霸氣凌然。
此人便是東星的大路元帥,水靈。
「咳咳!」
她輕咳一聲,全場瞬時安靜下來。
連坐在角落嚼檳榔的叔父都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吐到紙巾里,不敢發出聲響。
「今天特意召集大夥過來,就是想說說這兩年社團發展的事情。」
「阿駱,該你了。」
她說到這裡,偏過頭看了下首的駱駝一眼,然後雙手抱臂,往太師椅上一靠。
駱駝就坐在她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聽見這話,氣得雙手在桌下暗暗緊握。
他知道水靈這是當著所有叔父的面給自己難堪。
以往東星開會,從來都是他坐主位發號施令,今天不但被安排在下首,還要像下屬一樣做匯報。
可臉上卻不敢露出一絲不敬,他鬆開手,撐出一張笑臉。
「好的,水靈元帥。」
駱駝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開始發言。
「這些年,為了咱們社團的經濟,我跟鬼佬那邊達成了某些協議。」
「雖然我們讓出了一些地盤,但換來的是大量錢財。」
「各位叔父、兄弟,你們也能直觀感受到,麵粉生意帶來的高利潤收入。」
他頓了頓,語氣轉低:
「只是前段時間,我被蔣天養那個撲街連坑兩把,害得社團損失了一筆錢。」
「近期又被狄秋那個老傢伙僱傭,導致與洪興交惡,丟了沙田新市鎮的地盤。」
說到這裡,駱駝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所以今日請水靈元帥回來,就是希望她可以為我東星主持大局,讓社團度過這個難關。」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像炸了鍋。
幾個叔父率先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但正好能讓駱駝聽見。
「嘖嘖,我當初就說他很廢啦。大路元帥在的時候,咱們東星是何等強盛?這才過去幾年,地盤沒了,錢也沒了。據說這段時間不少藍燈籠都跑掉了呢。」
「我也聽說了。還不是因為龍頭做的一系列醜事?哎,還好我現在沒地盤,落得個一身輕。」
「切,你說得輕巧。沒地盤等於沒收入,沒收入我們這群叔伯吃啥?」
「吃啥?吃西北風唄!」
幾個人說得興起,聲音越發放肆。
駱駝坐在椅子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像是被人捶了好幾下一樣。
水靈不在的時候,這幫老東西何曾敢這樣當著自己的面議論?
現在水靈一回來,一個個都變成忠臣,只有他成了最叛逆那個。
他眼角餘光掃向旁邊。
坐在另一側的烏鴉正低頭玩著打火機,大東則仰著脖子看天花板,都像是沒聽見。
駱駝知道,這兩個傢伙也在看自己笑話。
水靈見時機差不多了,才輕輕抬了抬手。
「好啦,讓你們過來是議事的,不是來損人的。」
「阿駱雖然有做錯的地方,但出發點也是為了社團好。」
「對他的處罰,等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後再說。」
白頭翁聞言,眼前一亮,立刻開口附和。
「大路元帥說得對!」
「社團越是困難,咱們越要團結。」
「想當年,咱們東星的地盤遍布油尖旺、新界,何曾像如今這般,只能龜縮在元朗一地,實屬憋屈!」
他說得抑揚頓挫,末了還故意加重了「憋屈」二字。
接著,他朝一旁的司徒浩南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連忙點頭接話。
「二路元帥說得對!」
「有大路元帥您在,咱們東星必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若是要對外開戰,我司徒浩南願意當這個先鋒,為大路元帥、為社團打出一條康莊大道出來!」
司徒浩南原本就生得高大,站起來說話時聲如洪鐘。
水靈聞言,詫異地側過頭,看向這一老一少。
「不錯,咱們東星還是不缺乏有血性的好男兒。」
此話一出,烏鴉和大東就不樂意了。
兩人幾乎同時把目光掃向駱駝,那眼神就好像在說......老大,你倒是講話呀!
可駱駝就好像完全看不見一般,低著頭,沉默不語。
這是古惑倫教他的。
在眼下這個局面,千萬不能強出頭。
水靈剛剛回來,正缺立威的靶子。
誰先跳出來,誰就是那隻雞。
而烏鴉和大東如果真被她派出去當先鋒,一旦折損,他駱駝在東星可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
接連失去三個五虎,駱駝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對洪興、對林北生出一股自己也說不清的恐懼。
水靈見駱駝沒有開口,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失望。
不過那情緒一閃而逝,快得幾乎沒人察覺。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在場眾人,聲音不輕不重地吩咐道:
「這兩天,你們把手中的兄弟都集中起來,準備開戰。」
「不過我們要打的,不一定是洪興那種硬茬。」
「可以先拿捏一些小勢力……」
烏鴉和大東一聽,眼前頓時亮了。
欺負小社團?
這活兒他們在行啊。
早幾年東星從油尖旺退出來之前,就沒少幹過吞併小字堆的買賣。
比起跟洪興正面硬碰,欺負那些沒靠山的小勢力,又得地盤又露臉,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