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靜悄悄的。
他先推開大兒子許成的房門,把熟睡中的兒子拍醒。
許成迷迷糊糊坐起來,看見他臉色不對,剛想問什麼,許炎已經低聲道:
「起來,把書房裡的帳本和資料全部整理好,連夜送到新界老村那間祖屋去。」
「記住,所有東西,一份都不能少。」
「是,老爸。」
許成一下清醒了,點點頭,披上外套就往書房走。
許炎又回到自己房間,打開保險柜,把裡面幾份資產協議和一盒錄音帶取出來。
他在檯燈下把所有文件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叫來律師和親信,連夜把該簽的字簽好,該轉的東西轉出去。
等所有事情安排妥當,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這才躺回床上,合上眼。
許炎知道,今晚過後,新記必然會被東星和港島政府聯合打散。
那塊位於油尖旺核心的地盤,東星跟鬼佬都想要。
可他許炎偏偏不會讓這幫人那麼順心。
他要把事情鬧大,大到誰都不敢收場。
......
另一邊,斧頭俊等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龍頭給賣了。
他們一個個傻乎乎地守在街口,像釘在地里的木樁,擋住東星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斧頭俊渾身上下濺滿了血,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嗓子已經喊啞了,只是機械地揮著斧頭,一下接一下。
「頂住!給我頂住!」
「社團的支援馬上就到!」
可他自己心裡也開始發慌。
這都快四十分鐘了,援兵連影子都沒見著。
他哪裡知道,鬼添那幫人在半路就被差佬全部帶走了。
就在他準備帶人邊打邊撤的時候,街尾突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一輛、兩輛、五輛警車從不同方向衝出來,後面還跟著衝鋒車。
車燈把整條街照得雪亮,像白天一樣。
斧頭俊和烏鴉同時抬頭,臉色大變。
「撤!都給我撤!差佬來了!」
烏鴉最先反應過來,把砍刀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小巷子裡鑽。
他這幫人剛才還凶神惡煞,如今見到警燈,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斧頭俊這邊也好不到哪去,東星的人四散奔逃,新記的小弟也丟了武器,朝反方向跑。
整條街瞬間亂成一鍋粥,只有傷者還躺在地上呻吟,想跑也跑不動。
更讓兩幫人沒想到的是,警車後面還跟著一大堆記者。
閃光燈像雷暴一樣咔嚓咔嚓閃個不停,長槍短炮全對準了正在逃跑的古惑仔們。
有幾個膽大的記者甚至衝到街邊,對著地上的血跡和刀械一頓猛拍。
電視台的攝像師把機器扛在肩上,鏡頭跟著四散的人群轉。
斧頭俊鑽進巷子前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到處都是警燈和閃光燈,像一片紅藍交錯的光海。
他罵了一聲,扭頭消失在黑暗中。
「叼雷螺母,到底是那個撲街冚家鏟報警的。」
「要是被老子知道了,肯定問候他全家女性!」
烏鴉從另一條巷子鑽出來,躲在樓縫後頭喘著粗氣。
他摸出大哥大,給總堂撥了過去。
「喂,出事了,差佬來了!還帶著記者!」
「我們的人都在跑失了……」
東星襲擊新記全部地盤的消息,很快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港島江湖。
而他們兩幫人馬被港島差人追捕的新聞,也迅速登上各大電視台的夜間快訊。
記者們把場面拍得極其震撼:滿地的刀棍、碎裂的玻璃、斑斑血跡,還有一群群被按倒在地的古惑仔。
電視畫面里,警員們正在給一個個年輕人戴上手銬,背景是閃爍的警燈和拉起的警戒線。
江湖大佬們看到新聞,一個個嚇得縮回自己地盤,連門都不敢出,更別說趁亂出去占便宜。
道上原本蠢蠢欲動的幾伙小勢力也像被澆了盆冷水,全部按兵不動。
......
旺角酒店,頂樓總統套房內。
水靈已經洗過澡,穿一件深紫色真絲睡袍,頭髮半干,披散在肩頭。
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臉上一片潮紅。
剛才那場肉搏的餘韻還沒有完全消退,兩條長腿仍有些發軟。
她手裡拿著大哥大,正在聽白頭翁的匯報。
「也就是說,三個地盤不但沒有拿下,咱們的人還全被差佬給趕走了,是嗎?」
水靈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冷意。
「是的,大路元帥……事情的發展已經偏離了咱們的計劃,您看……」
白頭翁的語氣有些緊張。
「無妨。」
「等我打個電話,問一下鬼佬那邊怎麼說。」
「另外把錢發下去,讓受傷的兄弟先去治療,安撫一下大夥的情緒。」
「不管怎麼樣,今晚大家出了力,不能寒了人心。」
「是,大路元帥。」
滴。
水靈剛把大哥大合上,身後就傳來林北那欠揍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你讓我看的好戲啊。」
「還真是精彩呢……」
他叼著一根雪茄,手裡端著半杯紅酒,晃晃悠悠地從臥室里走出來。
身上的襯衫扣子只系了下面兩顆,胸膛半露,頭髮亂糟糟的,活脫脫一副剛得逞的無賴相。
水靈回頭白了他一眼,冷聲道:
「事情雖然有點偏差,但好歹也把新記的全部勢力趕了出去。」
「如今那三個地區已經成了無主之地。」
「不知弟弟你有沒有興趣……」
林北走到沙發旁坐下,兩條腿隨意地搭在茶几上,吐出一口煙,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今晚你出錢出人,把整個港島江湖搞得天翻地覆,現在卻說自己不想要這三塊地盤?」
「呵呵,很難讓我不覺得,這裡面有一個你挖好的巨坑在等著我跳啊。」
水靈也不惱,赤著腳走到他面前,抬起一條長腿跨坐在他身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含情脈脈地望著他的眼睛。
「人家都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了,難道你還懷疑我對你的心嗎?」
她身上那件絲質睡袍領口開得極低,肌膚在燈光下泛著潤光。
這個距離,林北能聞到她髮絲間殘留的洗髮水香氣,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酒味,撩得人心頭髮癢。
林北沒被這溫柔陣仗迷了眼,直接伸手推開她,臉上仍舊笑吟吟的。
「說好的,今晚你只是個防守員,用你迷人的翹臀戰略性讓我沉淪。」
「咱們之間只是單純的炮友,莫得感情。」
「所以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