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朝鄺智立使了個眼色。
院子外停著三輛警車和一輛衝鋒車,別墅區的鄰居、安保探頭探腦,被軍裝差人攔在警戒線外。
許炎被押上車後,車門砰地關上,警車閃著燈離去。
他昨晚就已經安排好了後事。
接下來,就是跟警隊打官司了。
至於新記的地盤,只能等風聲過後,再重新把人組織起來打回去便是。
......
柴灣工業城,某個廢舊廠房內。
灰牆斑駁,鐵窗緊閉,幾盞白熾燈把廠房照得發白。
空氣里混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廠房中央擺了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四周堆著些舊機器和木箱。
許炎的兒子許成、林江、斧頭俊、貴添、杜順等一眾新記高層齊聚一堂,加上一些仍留在社團里的叔父,林林總總二十幾號人。
蘇龍也來了。
他比在座大多數人輩分都高,又是社團的總教頭。
如今他年紀大了,不太打打殺殺,但在社團里說話仍有分量。
他掃了一眼在場眾人,第一個開口,語氣很沖:
「招安招安,這下好了,跟宋江一樣,搞得整個社團地盤都沒了。」
「我看不如大家各奔東西,洗白做生意罷了。」
「還搶什麼地盤?」
「拿什麼搶?」
許成坐在主位,面色平靜地聽著。
他今年才二十出頭,戴著副金絲眼鏡,生得斯文白淨,跟許炎有三分神似,但五官更年輕。
他扶了扶眼鏡,輕笑一聲。
「呵呵,龍叔,沒必要一開場語氣就那麼沖嘛。」
「雖然現在社團進入危難期,但是這艘船還沒沉呢。」
林江適時站了出來,朗聲道:
「許公子說得對。」
「對於這次東星有預謀針對我們新記的一系列攻勢,我認為社團必須團結起來,反抗到底。」
「雖然許先生被警隊拘捕起訴,但我們會動用一切法律手段,把他給撈出來。」
他環顧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
「在昨晚,許先生已經提前安排好,讓許公子暫時接手社團的一切事務。」
「這段時間,大夥必須聽從許公子的指揮!」
話音剛落,廠房裡頓時議論紛紛。
他們願意跟老許混,是因為人家有錢有勢,而且背景通天,這些年帶著大家吃香喝辣。
可現在老爺子被驅逐出港島,二任龍頭被抓進警署,搞個二十歲出頭的小朋友出來帶領社團,這算怎麼回事?
「阿江,我看你是還沒睡醒吧?」
蘇龍毫不客氣地開懟。
他根本沒把林江放在眼裡,目光直接越過他,落在許成身上。
「現在社團地盤全沒了。」
「一大堆小弟,要麼被抓進警署,要麼還在醫院躺著。」
「外面道上都在傳,咱們新記的字頭已經散了。」
「你們倒好,還在這裡搞什麼交接儀式,讓一個小娃娃當家做主......是不是有點蠢到家了?」
許成聞言,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殺意。
但臉上笑容不變,語氣依舊溫和。
「龍叔,那按你的意思,就任由社團這麼爛下去?」
「誰說任由爛下去?我是讓你們看清楚現實!」
蘇龍聲音又拔高了幾分,目光死死盯著許成。
「你們現在要人沒人,要刀沒刀,拿什麼去跟東星搶?」
「靠嘴嗎?」
「龍叔,我知道你擔心兄弟們的安危,但現在社團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我們手上還有柴灣的根底,只要把人心重新聚起來,未必不能打回去。」
許成說完,偏頭看了林江一眼。
後者會意,朝身後比了個手勢。
三個小弟立刻上前,把放在牆邊的六個黑色公文箱提了過來,在桌上一字排開。
蓋子先後打開,露出裡面一沓沓綠油油的美金。
斧頭俊等人眼睛瞬間亮了,脖子不自覺地往前伸。
連一直抱著胳膊不說話的貴添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許成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把他們的變化盡收眼底。
他這才慢慢開口,語氣鄭重:
「話我不多講,只有一個要求......」
「不管用什麼手段,今晚把你們原先的地盤給搶回來。」
他指了指桌上的錢:
「這筆錢是啟動資金。事成之後,社團重重有賞!」
斧頭俊第一個應聲,伸手就往桌上撈錢,把一沓沓美金往懷裡塞。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紛紛圍上來,分錢的動作一個比一個快。
蘇龍坐在對面,冷眼旁觀。
他沒有上去拿錢,也沒有再說話。
他太清楚這些人的德性了,只要有錢,什麼都好說。
但錢能買來幾天的拼勁,卻買不來一個可以服眾的龍頭。
他自己沒有地盤。
原先油麻地的武館,因為洪興的壓逼,生意早就直線下滑,後來乾脆關了門,改做點小本買賣。
所以這次社團地盤被搶,他的損失反而最小。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底氣跟許家唱反調。
他向來不滿許家那套「以商養黑、以黑護商」的做法。
尤其是老許出事後,許成這個毛頭小子居然也想學著老頭子玩轉社團,更讓他看不過眼。
會議結束後,各人提著錢離開,廠房裡漸漸空了。
蘇龍沒走,他走到窗邊點了一支煙,眯眼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過了一會兒,他招了招手。
三個年輕人從暗處走出來,正是他的得意弟子杜順、鬼添和李泰。
三人站在他面前,誰也沒說話,等師傅開口。
蘇龍吐出一口煙,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聲音壓得很低:
「別的不說,今晚地盤肯定是要搶回來的。」
「那個小崽子雖然有老許的囑託,但未必坐得穩那張椅子。」
「只要你們願意扶我上位,等事成之後,我會把一切推倒重來。」
「到時候,你們就是二路元帥,尖東之虎。」
杜順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興奮。
他們早就看老許那家人不順眼,只是礙於對方勢大,一直不敢動彈。
現在老許被抓,許成又年輕壓不住場面,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師傅放心。」
「我們聽您的。」
杜順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
鬼添和李泰也連忙點頭。
蘇龍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許家那套行不通了,那就換一條路走。
拿許成的錢去打地盤,打下來的江山,未必還要姓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