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坐回沙發,端起桌上涼透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您什麼時候查到的?」
「第一次和你見面,你提起李子成的那一刻,我就安排人徹查了。」
「我做事,向來謀定而後動。」
林北躺在沙發上,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丁青抬頭直視他的雙眼,聲音沙啞:
「那為什麼......為什麼等到現在才告訴我?」
「就算早點告知你,於事無補。」
林北語氣淡然:
「我特意選在這個時間點明,是因為警方明天就會動手,而你沒有多餘時間猶豫。」
丁青垂頭沉默,心緒翻湧。
他想起和李子成並肩打拼的五年,一起砍人、一起喝酒、一起在深夜街頭抽菸暢談未來,說好一起壯大北大門派、帶著兄弟們洗白上岸。
他待李子成親如手足,從未設防、從未藏私,到頭來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翻看完整份資料,抬眼看向林北,神色鄭重。
「林先生,今日之恩,我丁青記下了。」
「日後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丁青必全力以赴,萬死不辭。」
林北隨意擺手:
「先別急著謝我。」
「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麼破局。」
「對了,李子成的妻子金仁瑞,也是姜亨哲安插的眼線,專職全天候監視李子成。」
「想拿捏李子成,讓他徹底歸心,金仁瑞是個最好的突破口。」
「如果,你還想讓你這個兄弟回頭是岸的話......」
他萬萬沒想到,李子成朝夕相伴的枕邊人,居然也是警方安插在他身邊,監視他的棋子。
一瞬間,只覺得荒誕又心寒。
人人偽裝、步步算計,連至親枕邊人都不能信。
丁青吐出一口濁氣,握緊手中資料,對著林北深深鞠了一躬。
「呼!」
「我明白了,林先生!」
……
夜裡十一點多,李信雨離開商務酒店。
她婉拒了姜科長的相送,獨自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江北公寓的地址。
車內昏暗,她閉目靠坐,腦海反覆梳理著那份情報。
金門與轉盤幫的資金流水、通話記錄、核心人員口供錄音,每一項都是致命鐵證。
有這些東西在手,哪怕石東出背靠財團,也在劫難逃。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李信雨付款下車,拉緊外套領口,快步走進單元樓。
樓道幾盞燈損壞,光線忽明忽暗,腳步聲在狹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摸向口袋鑰匙串,指尖剛觸到鑰匙,身後驟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反應極快,轉身同時手肘已然抬起,可對方速度更快。
一道黑影側身衝出,硬物狠狠砸在她後腦勺。
李信雨眼前一黑,渾身脫力,直直軟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間失去意識。
兩名蒙面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身體,迅速消失在樓道暗處。
……
同一時間,姜科長將車停進自家小區地下車庫。
他心情極好,滿心都是即將升職轉正的底氣。
李子成遞交的證據足夠紮實,扳倒石東出,拿下整個金門集團這個泡菜國第一黑社會組織,簡直十拿九穩。
等明天面見高局長,只要敲定方案,這場大功穩穩落袋。
他鎖好車,走進電梯,抵達七樓。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房門應聲而開。
屋內漆黑死寂,沒有燈光、沒有電視聲、沒有家人睡覺的呼吸聲。
往日每晚都會為他留的玄關燈,今夜徹底熄滅,安靜得詭異。
姜科長心頭一緊,右手緩緩摸向腰後,握住配槍槍柄,悄然拔槍上膛。
他側身貼緊牆壁,緩步摸向客廳。
客廳門虛掩,透出一絲微弱光線。
他猛地推門而入,舉槍對準屋內,卻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驚駭。
客廳中央,他的妻子跪在地上,髮絲凌亂,嘴巴被黑膠布死死封住。
一名蒙面人將他七歲的兒子夾在腋下,槍口緊貼孩子太陽穴。
孩童雙眼圓睜,淚水不停滑落,卻發不出半點哭聲。
妻子身後,另一名蒙面人手握匕首,刀刃橫在她脖頸之上。
「嗚嗚嗚!」
姜科長握槍的手指劇烈顫抖,聲音發緊:
「你們是誰?」
「為什麼挾持我的家人?」
挾持孩童的蒙面人壓低嗓音,語氣冰冷:
「放下槍。」
「我數三聲。」
「一!」
姜科長滿頭冷汗。
他是老刑警,心裡清楚,這個距離一旦開火,即便擊斃一人,妻子也會瞬間殞命。
「二!」
「別衝動!」
「我願意照做!!!」
姜科長咬牙將手槍放在地面,一腳踢向牆角。
槍枝撞在踢腳線,發出清脆的響聲。
蒙面人朝同伴遞了個眼色。
暗處一人走出,一棍狠狠砸在姜科長後頸。
他悶哼一聲,眼前發黑,意識迅速模糊。
朦朧之中,他只看見妻兒被人強行拖拽起身,朝著門口帶去。
他想掙扎、想呼救,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視線徹底變暗,他徹底陷入昏迷。
......
第二天早晨,天空終於放晴。
陽光穿透薄雲灑落,路面的積水流映著光,亮得晃眼。
鬧鐘響起時,李子成緩緩睜開眼,身旁的金仁瑞還睡得安穩。
他輕手輕腳起身,洗漱更衣,收拾妥當準備出門上班。
剛走到客廳,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低頭瞥了眼來電顯示,是丁青。
「哥?」
「子成,醒了沒?」
丁青的聲音和平日別無二致,語氣鬆弛,聽著甚至帶著幾分隨意。
「出來吃個早飯,我請客。」
李子成心頭微疑。
丁青極少一大早約他出門,但凡這樣,多半是有事。
「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大事,就是單純約你吃個飯。」
「順便把仁瑞也帶上,好久沒見她了。」
李子成猶豫一瞬,轉頭看向臥室熟睡的妻子。
「行,去哪?」
「老地方,江南那家湯飯店,你還記得吧?」
「記得,我半小時後到。」
掛斷電話,李子成走回臥室,輕輕拍了拍金仁瑞的肩膀。
「起床了,丁青哥喊我們出去吃早飯。」
金仁瑞翻了個身,惺忪著雙眼睜開。
「現在?這麼早?」
「嗯,說有事聊聊,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吧,你等我會。」
金仁瑞沒有多問,起身換上一件素色外套,簡單梳理了頭髮,到洗手間洗漱。
兩人收拾妥當,一同出門,驅車趕往江南的湯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