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飯店在江南區一條不大的巷子裡,招牌很舊,但門口停著幾輛車,看得出生意不差。
李子成推門進去,角落的卡座里,丁青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飯,但沒怎麼動。
他的旁邊坐著一個李子成不認識的男人,身材精瘦,寸頭,眼神很冷,腰間鼓鼓的,像是別著什麼東西。
此人便是林北的安保頭子,王建軍。
李子成心裡微微一動,但沒有表現出來,帶著金仁瑞在對面坐下。
「哥,這麼早叫我出來,什麼事?」
丁青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金仁瑞,臉上露出一個笑。
「你們來了,咱們先吃,邊吃邊聊。」
他朝老闆招了招手,又加了兩碗湯飯和一份煎餅。
金仁瑞客氣地道了謝,拿起勺子小口吃了起來。
「謝謝老闆。」
李子成沒有動筷子。
他看著丁青,總覺得今天的丁青跟平時不太一樣。
雖然還在笑,但就是感覺氣氛有點詭異。
「哥,有事你就直說嘛。」
丁青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手,動作很慢。
「子成啊,咱們倆兄弟在一起打拼多少年了?」
「五年……」
「是啊,已經有五年了嗎……」
丁青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臉上露出一絲緬懷。
「五年的時間不短了。」
「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瘦得像根竹竿,打架都不會打。」
「是我手把手教你……」
李子成心裡一沉,他雖然不知道丁青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但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難道是自己臥底的身份暴露了?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丁青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呢,從小跟父母來到泡菜國,無論是上學也好,在社會摸爬滾打也罷,都被本地人欺負,被自己人背刺。」
「直到有一天,我受夠了過這種窩囊日子,我丁青發誓,這輩子也不想讓任何人踩在我頭上拉屎拉尿!」
「於是我從最底層的黑幫跑腿小弟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他抬起頭,看著李子成的眼睛。
「我最怕的,是身邊沒有一個能信的人。」
湯飯店裡人聲嘈雜,有人在大聲打電話,有人在催老闆加湯。
可李子成覺得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整個腦袋暈乎乎的,耳邊嗡嗡作響。
金仁瑞也聽出了氣氛不對,停下了手裡的勺子,不安地看了看李子成。
丁青身旁那個精瘦男人始終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坐著。
李子成咽了口唾沫,喉嚨艱難地發出聲音。
「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丁青從夾克內側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你打開看看吧。」
李子成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疊照片,還有幾頁複印的文件。
第一張照片是李信雨在圍棋社門口拍的,第二張是他昨天下午走進圍棋社時的背影,第三張是李信雨晚上出現在江南商務酒店大堂的監控截圖。
後面的文件是一份通訊記錄,上面詳細地列著他跟李信雨之間每一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精確到分鐘。
李子成的手微微發抖,但他沒有慌亂。
他把東西放回信封,放在桌上。
「哥,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丁青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解釋你為什麼隔三差五就去一次圍棋社匯報?」
「解釋你為什麼每次跟李信雨見面的時候,都挑沒人的時候?」
「解釋你為什麼把我的行蹤、每次的交易時間地點、集團內部的會議內容,一點一點往外送?」
金仁瑞的臉色白了,她抓住李子成的手臂,聲音發顫。
「子成,丁青哥在說什麼?」
李子成沒有看她。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解釋在證據面前都蒼白無力。
「五年!」
丁青又說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扯了一下。
「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度過的嗎?」
「你結婚的時候我出錢給你擺酒,你家裡人生病的時候我幫你找的醫院,你買房子差錢我二話沒說就給你墊上。」
「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這五年來,有沒有哪一天,真正把我當過兄弟?」
李子成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哥,對不起。」
「對不起?」
「呵呵呵!」
丁青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清晨的湯飯店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你是警察,對吧?」
金仁瑞猛地轉頭看向丁青,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李子成沒有否認。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丁青,聲音沙啞。
「哥,我確實是警察。」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害你。」
丁青看著他,眼神複雜。
憤怒、失望,還有一種被掏空的疲憊。他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已經涼了的湯飯,忽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
「走吧!」
「這頓早飯我請了,以後咱們不用再見了。」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王建軍站起身時,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李子成面前。
「這是林北先生給你的禮物。」
「另外,金仁瑞,你的父親已經死了,別對姜科長抱有任何幻想!」
此話一出,李子成和金仁瑞兩人腦海中閃過一道晴天霹靂,坐在卡座上,一動不動。
金仁瑞的手從他手臂上滑落,她看著他的側臉,嘴唇翕動。
「子成哥、子成哥,你聽我解釋!」
李子成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心中第一次感到無比的荒誕。
金仁瑞看著自己丈夫那失望的眼神,又聽到王建軍說自己的父親已經死了,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
十分鐘後,李子成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死死拿著信封。
金仁瑞坐在副駕駛,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攥著膝上的包帶。
車內的氣氛無比凝重,讓人差點喘不過氣。
過了很久,李子成才拿起那個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