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張複印件,一份手寫的記錄,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囚服,面容憔悴。
背面用原子筆寫著兩個日期,前面一個是入獄日期,後面一個是死亡日期。
兩個日期之間,隔了三年。
李子成翻到第二頁。
那是一份手寫的承諾書,字跡他認得,是姜科長的。
上面寫著:金仁瑞配合警方工作,其父金某的減刑申請將優先處理。
落款有金仁瑞的簽名。
第三頁是一份監獄醫院的死亡通知單。
金某,因肝癌晚期,於兩年前病逝於首爾拘留所醫務室。
李子成的手開始發抖。
他慢慢轉頭看向金仁瑞。
她還在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無聲地抽泣著。
「仁瑞......」
她沒抬頭,繼續抽泣。
「仁瑞,你看看這個。」
他把那張死亡通知單遞到她面前。
金仁瑞的目光落在紙上,先是茫然,然後一點一點地凝固。
她猛地搶過去,雙手捧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
她的嘴唇在動,卻發不出聲音。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爸他……兩年前?」
李子成沒有說話。
金仁瑞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她的手抖得厲害,紙張嘩嘩作響。
她忽然轉過頭,抓住李子成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說話的聲音在顫抖著。
「姜科長跟我說,我爸還活著!」
「他說只要我好好配合,等我爸表現好就能減刑,再過一年就能出來!」
「可是他在騙我,一直都在騙我!」
李子成看著她,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摟進懷裡。
金仁瑞在他胸口放聲大哭,哭得整個人都在抽搐。
她把臉埋在他的衣服里,聲音悶悶的,含混不清。
「嗚嗚嗚!」
「對不起……子成哥……對不起……」
李子成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他想起這五年來的每一件事。
她總是問他今天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他以為那是妻子對丈夫的關心。他每次喝醉了回來,她都會耐心地給他擦臉換衣服,然後坐在床邊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以為是愛。
也許兩人之間確實真的有愛。
可她從一開始就是帶著任務來的。
「子成哥。」
金仁瑞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鼻尖通紅。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某個決定。
「我們離婚吧,今天就去把手續辦了。」
「我騙了你五年,我不配做你的妻子。」
「我手裡還有一些錢,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全部留給你作為補償。」
她說著就要去翻包,被李子成按住了手。
「仁瑞!」
「是姜科長威脅你,而不是你故意欺騙我。」
「你從頭到尾都是他手裡的一顆棋子。」
「你爸的事,你不知情,我也不知情。」
「為了我,為了孩子,你就不能冷靜下來嗎?」
金仁瑞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可是......可是丁青怎麼辦?」
被金仁瑞這麼一問,李子成差點破防。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哥哥是黑社會。」
「可他知道我是臥底,你也是臥底。」
「非但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處決掉我們,而是放過咱們一家人。」
「這份胸襟,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金仁瑞看著他,嘴唇翕動。
「仁瑞,這份恩情,我們不能忘啊。」
李子成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拇指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微微隆起,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你現在必須先躲起來,以免被集團的人知道我的身份,對你下手!」
「我送你回家收拾好東西去釜山,跟我媽住一段時間。」
「這期間,不允許你再聯繫姜科長,也別聯繫其他任何人。」
「等我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就去接你。」
金仁瑞捂著小腹,眼淚又掉了下來。
「子成哥,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害怕……」
「放心,我會沒事的。」
李子成打斷她,臉上露著堅定的神情。
「姜科長和高局長他們要對金門集團收網了。」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丁青被他們抓走。
「今天他放了我一馬,我李子成就不能恩將仇報!」
金仁瑞看了他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李子成發動車子,駛出巷子。
他開得很快,夫妻兩人一路沉默著回到了家。
金仁瑞收拾了一個小箱子,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證件。
她站在臥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五年的地方,眼圈又紅了。
「子成哥,我會在釜山等著你回來接我!」
「嗯,照顧好自己!」
李子成送她到火車站,買了一張去釜山的車票。
站台上人來人往,他站在檢票口外面,看著金仁瑞拖著箱子走進通道。
她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朝他揮了揮手。
李子成也揮了一下,望著金仁瑞轉過身,匯入人群中,消失在拐角。
他站在空蕩蕩的站台上,思索了一番,最終下定決心,快步回到車上,往家裡趕去。
他回到家,打開衣櫃內的保險箱。
裡面靜靜躺著一把銀色的手槍,還有兩個彈夾。
他把槍別在腰後,用外套遮住,冷著臉,走出大門,開著車,往金門集團總部駛去。
……
丁青今天不在自己的辦公室。
從早餐店回來後,他就去了洪興集團在首爾新買的大廈。
林北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面前是一壺剛泡好的頂級大紅袍。
丁青坐在對面,面前的茶一口沒動。
「林先生,姜亨哲和李信雨都被您的人抓到了?」
林北微微頷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姜科長、李信雨,還有他們的上司高局長,已經被我的人全部抓到了一起。」
「哦,對了,還有你另外一個小弟,石武!」
他放下茶杯,目光幽幽地看向丁青。
「這些人的命,我全權交給你。」
「該如何處置他們,你自己說了算。」
丁青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