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跳動聲,毫無徵兆地在整個死寂的海灣內部炸響。
聲音像是來自一顆強勁有力的巨大心臟,在猛烈地泵送著血液。
阿羅原本正準備揮下的右手,微微一頓。
他挑起半邊眉毛,那雙漫不經心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疑惑。
他轉過頭,看向水潭中央那座石台。
「嗡!!!」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懸浮在石台上的那塊混沌海心晶,爆發出了一團比烈日還要耀眼千百倍的光芒!
暗棕色土元力與幽藍色的水元力相互纏繞,化作一道水桶粗細的璀璨光柱,精準無誤地命中了倒在血泊中的擎山。
刺目的光芒在接觸到擎山身體的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橢圓形光繭,將擎山龐大魁梧的身體死死包裹在其中。
強橫的元力波動,海嘯一般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周圍的海水被這股力量推擠,硬生生地向外翻卷,露出了嶙峋的海底礁石。
「這……這是什麼情況?」
劉博被狂風吹得在地上翻滾了兩圈,雙手死死摳住地面的縫隙,勉強穩住身形。
他頂著刺目的光芒,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光繭。
光繭內部,擎山的身體竟然擺脫了重力的束縛,緩緩地懸浮到了半空之中。
驚人的一幕,正在光繭內上演。
那根貫穿了擎山胸膛的黑色岩矛,在接觸到這股雙色光芒的瞬間,像是烈日炎炎下的冰棍一樣。
「嗤嗤」作響,迅速消融、瓦解,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緊接著。
擎山胸前那個拳頭大小的血洞邊緣,血肉開始瘋狂地蠕動、生長。
肉芽相互交織,斷裂的骨骼發出「咔咔」的重組聲。
幾個呼吸的功夫,那處足以致命的貫穿傷,竟然完好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不僅如此。
擎山原本麥色的肌膚,開始朝著暗棕色轉化。
更特殊的是他胸口心臟的位置。
那裡的血肉變得半透明,呈現晶瑩剔透的冰藍色。
「轟!」
一股遠超飛天境的狂暴氣息,猶如衝破堤壩的洪水,從擎山的體內轟然爆發。
白夙凰站在不遠處,狂風吹得他身上的白衣獵獵作響。
他仰起頭,看著眼前的景象,瞳孔劇烈收縮。
「這是……」
白夙凰深吸了一口氣。
「血脈進階?!」
諸天萬族,血脈為王。
異族想要提升血脈等級,簡直比登天還難。
那需要千百年的沉澱,或者是像刺羽族之王一樣,吞噬奪天地造化的頂級至寶,血精靈之心。
而現在,一個人類武者,竟然在他們的眼前,硬生生地完成了血脈的躍遷!
在白夙凰等人的注視下,半空中。
擎山緊閉著雙眼,身體詭異地懸空站直。
「轟隆隆——」
海灣內,空氣中的土元素徹底暴走。
無數暗棕色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擎山的身後瘋狂壓縮,重組。
眨眼之間,一尊高達數十米的岩魔虛影,拔地而起!
這尊虛影出現的瞬間,堪比天海境巔峰的氣息猛然釋放。
強橫的氣息逼得阿羅都不得不倒退幾步,避其鋒芒。
隨後,岩魔虛影那張模糊的臉龐上,猛地睜開了一雙巨大的眼眸。
眼眸之中,猩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暴虐的殺意直接鎖定了站在石台邊緣的阿羅。
緊接著,毫無花哨的一拳。
隔空朝著阿羅所在的方向,狠狠砸下!
石台上。
阿羅臉上的戲謔和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
他微微仰起頭,看著那隻覆蓋了整個視野的巨大拳頭,感受到那股有些熟悉的力量,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震驚。
「岩魔血脈……」
阿羅喃喃自語,嘴角扯動了一下。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撐起任何防禦的護盾,甚至沒有催動力量去抵抗。
因為他很清楚。
面對這種完成了血脈進階的狂暴一擊,這具隨手凝聚出來的軀殼,根本擋不住。
「砰——!!!」
岩魔虛影的巨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石台之上。
阿羅的身體,在接觸到拳風的瞬間,就像是被重錘砸中的瓷器。
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從他的頭頂蔓延至全身。
剝落的碎片沒有鮮血飛濺,而是直接化作一縷縷黑色的陰影,消散在空氣中。
阿羅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手臂和軀幹。
他臉上反而露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
阿羅抬起頭,看著眾人。
「有意思。」
阿羅的聲音在分崩離析中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咱們還會再見的。」
話音落下。
「嘩啦。」
阿羅的身體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黑色的粉末。
壓在眾人心頭的那股天海境的恐怖威壓,也隨著阿羅的消失,煙消雲散。
「呼——」
包裹著擎山的光繭緩緩散去。
他身後的那尊巨大岩魔虛影也耗盡了力量,化作點點暗棕色的光斑,緩緩消散。
擎山龐大的身軀從半空中穩穩地落下,雙腳踩在碎裂的礁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海風拂過。
擎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標誌性的銅鈴大眼左右轉了轉,眼神清澈。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變成了暗棕色的粗壯手臂,又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塊冰藍色的半透明皮膚。
手指戳上去,冰冰涼涼的,還透著一股澎湃的力量感。
擎山撓了撓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滿地狼藉的碎石,看著呆滯的羅雨柔,看著還保持著前撲姿勢的劉博,咧開大嘴,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憨憨笑容。
「那個……」
擎山咂吧咂吧嘴,語氣里充滿了疑惑。
「我剛才……好像做夢被人扎了一下。」
擎山伸出胡蘿蔔粗細的手指,指著自己胸口那塊冰藍色的地方,比劃了一下。
「就這兒,扎得還挺疼。」
他放下手,看著直愣愣盯著自己的幾個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誒,你們這麼看著我幹嘛?」
「我臉上長花啦?」
死寂。
海灣內除了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連個出氣的動靜都沒有。
羅雨柔呆坐在地上,看了看活生生站在眼前的擎山,又轉頭看了看剛才擎山躺過的地方。
那裡還殘留著一大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榮靜雙手捂著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想哭又想笑,整個人像個木雕一樣僵在原地。
白夙凰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起身。
足足緩了好幾分鐘。
「撲通。」
劉博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被海水浸濕的礁石上。
「唉。」
「天塌了。」
之前擎山要他項上人頭的話,他還能仗著修為反抗一下下。
現在呢?
劉博把「一拳把天海境打碎了」這幾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背脊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立了起來。
他偷摸看了眼擎山那雙拳頭。
大。
暗棕色的皮,石紋清晰,骨節突出。
應該比自己的腦袋硬吧?
劉博把頭低下去。
我這命,怎麼這麼苦。
不過——
他眼神往旁邊瞟了瞟。
好在混沌海心晶到手了。
二十倍修煉速度的豪華大別墅,終身八折的VIP……
往後的苦日子……
哎,不苦了,真的不苦了。
劉博站起身,撲了撲膝蓋上的灰,精神微微一振,轉頭朝著石台的方向看過去。
石台還在。
但是。
石台上,什麼都沒有。
乾乾淨淨,一點光都沒有。
劉博往前走了兩步,換了個角度,重新看。
還是空的。
他揉了揉眼睛,湊近了再看。
空的。
「???」
「!!!」
劉博猛地轉過身。
「我那麼大一塊混沌海心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