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晚上吃點什麼一樣的簡單。
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順著囚籠的縫隙精準地鎖定了站在最後方的榮靜。
榮靜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停滯。
她想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被死死釘在地面上。
她拼盡全力想要抬起握著長鞭的右手,肌肉瘋狂顫抖,卻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天海境的威壓,剝奪了她身體的控制權。
「靜姐!」
劉博目眥欲裂,怒吼出聲。
他猛地咬破舌尖,藉助劇痛強行衝破那一絲威壓的束縛,雙手舉起長刀,瘋了一般地轉身撲向榮靜身前。
羅雨柔雙目圓睜,體內焚訣超負荷運轉,氣海內的元力徹底沸騰。
赤紅色的火焰重新燃起,凝聚出一道數米的火牆擋在榮靜前方。
白夙凰臉色鐵青,十指連彈,數十道刺目的白色指芒撕裂空氣,企圖越過囚籠的縫隙,直擊外面的阿羅,逼他收手。
「掙扎什麼呢?」
阿羅站在囚籠外,面對三人的拼命反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隨手往下一壓。
「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憑空砸落。
羅雨柔身上的火焰瞬間熄滅,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生生砸趴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白夙凰的指芒還沒碰到囚籠的邊緣,便在半空中分崩離析。
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膝蓋骨磕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脆響。
劉博前撲的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頓,就像是被一座倒塌的鐵山迎面撞上。
他被狠狠拍在地上,胸腔凹陷,嘔出一大口鮮血。
三人被死死鎮壓在地面上,任憑他們如何咬碎牙齒,如何瘋狂催動元力,四肢卻像是被萬鈞巨石壓住,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前方。
阿羅慢慢收回手,雙手重新插進夾克的口袋裡。
他隔著黑岩囚籠的縫隙,看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幾人。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麼打破那老頭子留下的禁制的。」
阿羅邁開步子,慢悠悠地走到囚籠正前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但以你們這飛天境的年紀和修為,未來必定有所成就。」
「說不定幾十年後,人族又會多出幾個名震一方的強者。」
阿羅停下腳步,歪了歪腦袋,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扭曲。
「親手把你們這種天才扼殺在搖籃里……」
「這感覺,還真是美妙。」
話音落下,阿羅打了個響指。
「嗡——」
他身側的空氣劇烈扭曲,煞氣翻湧。
眨眼之間,一把長達兩米、通體漆黑的岩石長矛凝聚成型。
矛身表面布滿了粗糙的尖刺,矛尖閃爍著烏黑幽光。
岩矛懸浮在半空,直直地指向囚籠內的榮靜。
阿羅伸出一根食指,在半空中輕輕晃動。
隨著他手指的晃動,那根懸浮的岩矛也跟著上下左右地移動。
矛尖先是瞄準了榮靜的膝蓋,停頓了一秒;接著慢慢上移,指向了她的小腹;隨後又偏了偏,對準了她的咽喉。
像是一隻逮住了老鼠的貓,在享受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
榮靜死死咬著嘴唇,死盯著那根來回晃動的岩矛。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但她連眨眼的動作都做不到。
「美麗的姑娘。」
阿羅停下了手指,目光落在榮靜那張因為恐懼和威壓而失去血色的臉龐上。
「那就保留這美麗的臉龐吧。」
阿羅的手指猛地往下一壓,直直地指向了榮靜的胸口。
「死吧。」
「嗖——!」
黑色的岩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流光,帶著強橫無匹的煞氣和尖銳的破空聲,毫無阻礙地穿過岩柱之間的縫隙,直刺榮靜的胸膛!
「靜姐!!!」
趴在地上的劉博雙目赤紅,眼角撕裂,鮮血混合著淚水湧出,喉嚨里發出野獸般悽厲的嘶吼。
「榮靜!!!」
羅雨柔十指死死抓著地面,堅硬的海心岩被她生生摳出幾道血痕,指甲崩裂脫落,她卻渾然不覺。
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死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這一刻,他們才明白最開始,徐天霖說的道理。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拼命,都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死神揮下鐮刀。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狂暴煞氣,聽著耳邊撕裂空氣的尖嘯,榮靜放棄了掙扎。
她緩緩閉上雙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淚,靜靜地等待著胸口被貫穿的劇痛降臨。
一秒。
兩秒。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穿透骨骼的沉悶聲響,在狹窄的囚籠內清晰地炸開。
溫熱的液體飛濺而出,潑灑在榮靜的臉頰上。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榮靜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高大,壯碩如鐵塔般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死死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距離她只有不到半尺的距離。
那身影寬闊的後背,徹底擋住了她的視線,也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是擎山。
此刻的擎山,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灰褐色岩石鎧甲,岩石的縫隙間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紋路。
那是他將【岩魔血脈】催動到極致的表現。
然而,這防禦,在天海境的岩矛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
黑色的岩矛從擎山的前胸刺入,絞碎了內臟,擊穿了脊椎。
帶著倒刺的矛尖從他的後背透體而出,堪堪停在榮靜的鼻尖前。
猩紅的鮮血,順著黑色的矛尖滴滴答答地滾落。
「砰。」
擎山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身上的岩石鎧甲寸寸碎裂,剝落,露出下面原本的麥色肌膚。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榮靜的身前。
隨後,整個人失去支撐,仰面朝天,倒在了榮靜的腳邊。
黑色的岩矛還插在他的胸口,胸膛已經塌陷,大量的鮮血像泉水一樣從傷口湧出,瞬間染紅了周圍的地面。
「擎山?!」
榮靜瞳孔劇烈收縮,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一片空白。
她周身的威壓隨著擎山的出現有了一絲鬆動。
她猛地撲倒在擎山身邊,雙手懸在半空,想要捂住那不斷涌血的傷口,卻又不敢觸碰那根致命的長矛。
「你怎麼……你怎麼……」
榮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擎山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喘一口氣,嘴裡就湧出大量的血沫。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原本剛毅的線條此刻扭曲在一起。
他努力轉動眼珠,看著滿臉淚水的榮靜。
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滿是鮮血的難看笑容。
「榮……妞。」
擎山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縷遊絲,伴隨著漏風的嘶嘶聲。
喊完這個名字,他艱難地偏過頭。
視線越過榮靜,落在了不遠處,正被死死壓在地上、滿臉呆滯的劉博身上。
擎山看著劉博,臉上的笑容放大了一些,又咳出兩口血。
「兄弟……」
擎山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開始渙散。
「我這……安全感……給的……對吧?」
話音落下。
擎山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失去了最後的光彩,瞳孔擴散。
頭顱重重地砸在岩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胸膛徹底停止了起伏。
「不……不要……」
榮靜癱坐在地上,看著地上徹底失去生息的漢子,嘴唇劇烈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山哥——!!!」
劉博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他死死盯著擎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瘋狗,拼命地用頭撞擊著地面,手腳並用地扒拉著岩石,哪怕十指血肉模糊,也想要爬過去。
然而,天海境的威壓依然死死地將他按在原地。
囚籠外。
阿羅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擎山,不僅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嘖嘖。」
阿羅咂吧了一下嘴,搖著頭,語氣里滿是戲謔。
「我剛現身的時候,就感覺到這還藏著一隻老鼠,我還以為是個聰明人。」
阿羅看著崩潰的劉博和榮靜,發出一聲冷笑。
「沒想到,竟然還是個跳出來送死的情種。」
阿羅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岩矛重新匯聚。
「但是,跳出來送死,有什麼用呢?」
矛尖閃爍著冰冷的寒光,重新指向了囚籠內的四人。
「雖然順序不對,但也算解決了一個。」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阿羅臉上的笑容消失,眼神變得冰冷無情。
「我說過,你們都是要死的。」
死寂的海灣內,只有阿羅的聲音在迴蕩。
被死亡的陰影籠罩的幾人包括阿羅在內,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囚籠地面的石板上,從擎山胸口流出的大量鮮血,像是受到了某種詭異的牽引,順著石板上細微的紋理,匯聚成一條細長的血線。
血線悄無聲息地向後流淌,越過眾人的身體,悄悄地爬出了囚籠的縫隙。
然後,順著水潭中央那座石台的邊緣,緩緩向上攀爬。
最終,那條血線觸碰到了懸浮在石台頂端的那塊混沌海心晶的底部。
幽藍與暗棕交織的晶體表面,突然閃過一抹妖異的紅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