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樓大廳里，鄭榮看了看桌上攤開的購房合約。
對面的血精靈置業顧問已經把該填的地方全部標了出來，連簽字筆都放到了她手邊。
只差最後一個名字。
可鄭榮拿著筆，遲遲沒有落下去。
鄭榮再次撥通了女兒的通訊，通訊很快接通。
「妮妮，媽媽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呀媽媽？」
「你願不願意來諸天戰場住？」
妮妮愣住了。
「諸天戰場？」
她想了一會兒。
「是爸爸媽媽戰鬥的地方嗎？」
鄭榮嘴角動了一下，點頭。
「對。」
妮妮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我以後每天都能看見媽媽嗎？」
鄭榮看著女兒亮起來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推了一下。
「可以。媽媽下班以後，每天都能回家見妮妮。」
妮妮頓時笑了起來。
「那爺爺奶奶能來嗎？」
「能。」
「妮妮的畫板呢？」
「帶來。」
「蠟筆呢？」
「也帶。」
「那小熊枕頭呢？」
鄭榮終於笑出聲。
「都帶。」
「你想帶什麼就帶什麼。」
妮妮兩隻小手立刻拍到了一起。
「那妮妮要去！」
「要去要去要去！」
她高興得在通訊器那頭蹦了起來。
「媽媽！你等我！」
「我要去告訴爺爺奶奶！」
「我要收東西！」
通訊掛斷，屏幕重新暗下去，鄭榮把終端放回桌面。
這一次，她沒再猶豫，右手拿起簽字筆，筆尖剛碰到紙。
「小姑娘多大了？」
徐天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鄭榮抬起頭。
不知什麼時候，徐天霖已經走到了桌邊，還衝她對面的血精靈置業顧問遞了個眼神。
那名血精靈看看老闆，又看看馬上要簽約的客戶，漂亮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幽怨。
可老闆都來了，她只能抱著資料讓出了位置。
鄭榮慌亂想起身行禮，卻被徐天霖擺手示意她坐下。
「剛才聽你女兒說畫板，她喜歡畫畫？」
「嗯。」
鄭榮重新坐下。
說到女兒，她話明顯多了一點。
「從小就喜歡。」
「家裡的牆以前讓她畫得到處都是，我爸嫌難看，刷過一次。」
「第二天她又畫滿了。」
徐天霖樂了。
鄭榮拿出終端。往後翻了幾張。
第一張，大片紅色和黑色塗在一起。
中間站著兩個小人。
一個拿刀。一個拿著盾。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
【爸爸媽媽打壞人】
鄭榮說道：「這是她五歲時候畫的。」
「我爸跟她說，我和她爸爸都是保護人族的大英雄。」
「她那段時間就天天畫我們打異族。」
再往後。
第二張畫裡，一座高高的城牆橫在紙上。
城牆外畫滿了長角、長尾巴的怪物。
城牆上只有一個穿裙子的小人，手裡舉著一把比身體還長的刀。
旁邊寫著兩個字。
【媽媽】
「怎麼就你一個？」
鄭榮無奈地笑了笑。
「那陣子她剛知道她爸爸已經不在了。」
「畫完還跟我爸說，爸爸累了，以後讓媽媽守。」
徐天霖沒接話。
鄭榮繼續翻。還有一張。
一個小女孩坐在飯桌前，旁邊兩把椅子空著。
桌子前擺著一個大屏幕。屏幕裡面是鄭榮。
上面寫著——
【媽媽陪我吃飯】
再往後，是上學。
外公外婆牽著妮妮，天上畫著一顆大星星，星星邊坐著爸爸。
更遠的地方，則畫了一個很小的鄭榮。
她穿著盔甲，站在一片黑乎乎的地面上。
小姑娘不會畫距離，只用一條長長的虛線把三邊連在一起。
徐天霖一張張看過去。
沒說什麼。
之前他還在想，怎麼才能讓人真正把這裡當家。
現在答案就坐在面前。
徐天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鄭榮面前那份房源資料。
「這套位置不好。」
鄭榮一愣。
「啊？」
她剛剛選的觀景高層，價格和戶型都在承受範圍內。
徐天霖伸手把那份資料拿了過來。
「不適合小姑娘畫畫。」
說完，他朝旁邊隨手一招。
不遠處，正抱著一摞樓盤資料認真給人介紹戶型的坤金鼠忽然感覺懷裡一輕。
嘩啦啦——整摞資料騰空飛走。
鼠鼠看看空空的兩隻爪子，又看看徐天霖，默默閉嘴。
老闆拿的，那沒事了。
資料飛到桌邊，徐天霖翻了幾下，從裡面抽出一張。
「八棟，十七樓，東戶。」
他把戶型圖推到鄭榮面前。
「三室，次臥朝東，早上光好。」
「窗戶是轉角設計，二百七十度能看小區。」
徐天霖點了點次臥的位置。
「她要是喜歡畫畫，就在這裡擺張桌子。」
「天氣好的時候能畫園區。」
「往遠一點看，還能看見衛隊駐地。」
「你出任務回來，她沒準站在窗邊就能看到你。」
鄭榮盯著戶型圖。
很久沒有說話，這套房，她剛才其實看過，這是高層區位置最好的一批，價格自然也更高。
她算了算自己的積蓄，嘴唇輕輕抿住。
「店主大人。」
「這套……有點貴。」
徐天霖正準備說話。
鄭榮卻先從自己的儲物元器里取出一件東西。
一枚徽章。
正面刻著蒼雲府徽記，邊緣已經被摩挲得有些舊了。
鄭榮把徽章放在桌上。
「這是蒼雲府發給烈士家屬的榮譽徽章。」
「憑這個，可以領取一筆撫恤金。」
她停了停。
「這些年，我一直沒去領。」
不是忘了，只是每次走到辦理的地方，她都沒進去。
好像只要那筆錢沒領，丈夫留下的東西就還沒有被徹底結算完。
鄭榮低頭看著徽章。
「店主大人，我知道，這套房子對您來說不算什麼。」
「您要是願意，送我都行。」
「可是我不能要。」
徐天霖安靜地看著她，鄭榮拿起徽章。
「這錢，今天我想用了，加上我這些年的積蓄，夠了。」
她抬頭看向徐天霖，眼裡沒有剛才面對價格時的遲疑。
「這是妮妮爸爸拿命留下來的。」
「這套房子，也是爸爸給她的家。」
徐天霖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給你打個折」，又收了回去。
這時候再提優惠，反倒不合適。
徐天霖笑著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問過妮妮父親的名字之後，揮手摘下一道法則之力，做成了一個門牌。
【鄭榮，林秋，林妮妮之家】
林秋的名字在中間。
沒有標記已故。
只是像他還沒有下班回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