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啥事老闆，都解決了。」
徐天霖剛走到度假村外，就聽見冰焰虎搶先開口。
它把背上的兩色火焰收得整整齊齊，昂著腦袋，一副剛完成月度考核的模樣。
冥府蜥緊跟著湊過來。
「對！倆合道境七八重的深淵魔王，也不知道咋想的，跑咱們門口裝逼來了。」
徐天霖捧著冰鎮暴打檸檬茶，往它身後看了一眼。
「人呢？」
「這兒！」
冥府蜥把舌頭往旁邊一甩。
砰！砰！
兩坨東西摔在荒原上，滾了半圈，才勉強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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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霖端著杯子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這……還能認出來是魔王？
那個由骸骨拼成的龐然大物，如今只剩下一副縮水的骨頭架子。
胸前缺了好幾根肋骨，肩上原本高高拱起的巨獸頭顱歪到腰側，一動便咔噠作響。
骨縫裡的暗青淤泥也被燒得乾巴巴，幾根灰觸鬚蔫蔫垂著，跟忘了澆水的豆芽沒兩樣。
最慘的是腦袋。
蒼穹巨羚那一角，把他的面門撞出個大坑。乍看過去，像個被誰坐扁的骷髏頭。
另一個瘦長魔王也好不到哪去。
本來就細的四肢被擰在一處，銀白骨刃斷了大半，剩下幾根掛在身上晃蕩。後背還留著大片焦黑虎爪印，原本挺得筆直的身子，硬是彎出了一個問號。
兩人被一條黏糊糊的長舌頭捆在一起，肩挨肩、腿壓腿，活像被騙去緬北以後剛從麵包車裡卸下來的肉票。
瘦長魔王稍稍挪了挪腿，就被骨山魔王胸前斷掉的骨頭戳了一下。
「你往那邊點！」
「我哪還有地方挪？！」
兩個魔王出發時說好了平分戰功，如今倒真是有難同當，連一塊乾淨的地面都得搶。
偏偏那舌頭還在往下滴口水。
滋啦。
骨山魔王身上又冒出一縷青煙。
「你能不能……別滴了……」
「還挑上了？」
冥府蜥一瞪眼，「沒往你腦袋上吐，已經很講究了！」
徐天霖繞著兩人走了半圈，又抬頭看了眼遠處。
剛才遮天蔽日的魔氣沒了。
魔物大軍也沒了。
剛才骨山魔王摔進荒原，後面的魔物還想往前補位，結果撞上了冰焰虎。冰火大道一鋪，前排凍住，後排連同魔氣一起燒沒。
冰焰虎還專門繞著度假村邊界跑了一圈，把藏在石縫裡的也清了。
整趟下來，別說有魔物闖進來，連售樓處門口那塊【歡迎業主回家】的牌子都沒讓煙燻著。
冰焰虎又把胸口挺高几分：「老闆放心，火沒過度假村邊界，花沒燒，草沒碰，地磚連灰都沒落。」
「不錯。」
徐天霖看著它，忽然發現這傢伙還戴著售樓處迎賓用的小紅帽。
打了這麼大一架，帽子居然沒掉。
還挺有職業素養。
紙皮鬼從旁邊飄過來，兩團綠火燒得有些幽怨。
「老闆，它倆搶活兒。」
巔青鶴收攏翅膀：「我連風都沒來得及刮。」
靈月蝶更委屈：「本蝶才把幻境布好，魔物就讓它一把火揚了！」
蒼穹巨羚站在旁邊，體形早已恢復，安靜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對角。
它倒是動手了。
但也就動了第一下。
打從骨山魔王被它創飛，冥府蜥便跟見了剛端上桌的大肘子似的追了過去。冰焰虎怕另一個跑了，緊跟著撲上去。兩隻一左一右，愣是把圍過來的同事全擠到了後排。
連坤金鼠都沒撈著出手的機會，只能抱著胳膊監督現場。
鼠鼠本來還想試試自己的新身份，現場指揮一下安保隊伍，誰料它剛把「大家注意」喊出口，前方就已經開始收工了。
弄得它只好默默把爪子放下。
總經理上任第一天，連開口安排工作的機會都沒有。
唉，底下員工過於能幹也是一種煩惱。
徐天霖看看那兩位魔王，又看看爭著邀功的萬族。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工作積極。」
冥府蜥立刻把舌頭又收緊一圈。
「那必須的！老闆剛發完工資，我要是連這點活都干不好，晚上吃飯都沒臉加菜！」
骨山魔王發出一聲悶哼。
能不能先把舌頭松一點？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
說好的肥肉呢？
說好的萬族式微呢？
深淵裡傳下來的消息，不是說各族早讓錫林收拾得服服帖帖，剩下的人族也不過仗著幾處防禦禁制苟活嗎？
可眼前這群傢伙……
合道巔峰排著隊搶著揍他們！
這算哪門子的式微？
這分明是萬族聚眾團建，順手拿他倆當沙包！
最難受的還是，旁邊那隻紙皮鬼看他的眼神，居然像在埋怨他不夠分著打。
徐天霖走上前。
萬族們立刻讓開一個身位，連冥府蜥都把舌頭往旁邊挪了挪，免得擋著老闆看戰利品。
「吸溜。」
冰鎮檸檬茶入口，酸得徐天霖眉毛揚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兩個魔王。
「說說吧。」
「啥情況？」
「你們魔帝，是不是不想混了？」
兩位魔王同時抬頭。
啊？
他誰啊？
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尤其瘦長魔王，連身上的疼都忘了一半。
魔帝大人是深淵之主！
眼前這個人族青年，居然張口就問魔帝大人是不是不想混了？
他們很熟嗎？
怎麼聽這口氣，跟九十年代浩南哥看見手下小弟在自己場子裡收保護費似的？
骨山魔王試著掙了一下，冥府蜥舌頭紋絲不動。
他只能把歪掉的頭顱轉過來，勉強擠出聲音。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兒老闆。」
徐天霖隨手指了指身後。
「沒看見牌子？萬族風情度假村。」
兩位魔王再次沉默。
他穿得乾乾淨淨，手裡還端著一杯飲料，杯蓋上有隻小黃鴨。再看看自己這邊，骨頭缺了，骨刃斷了，連逃跑都得先申請冥府蜥松舌頭。
同樣是在諸天戰場，怎麼人家像出來飯後散步，自己哥倆像被掃黑除惡抓了現行？
徐天霖看他們不吭聲，也懶得等。
「我還沒去找她呢，她先把你們這些奇形怪狀的玩意兒派來了？」
剛才出門時，他便感知到了。
遭到深淵侵襲的遠不止A4區域。
幾乎所有A級區域，都有魔氣在往人族防線推進。規模不小，顯然不是幾頭魔物出來遛彎。
這麼大陣仗，只有一個可能。
魔帝不準備再等了。
徐天霖捏著杯子，想起之前萬胎井那回事，漸漸有了數。
「哦……我明白了。」
「之前萬胎井的時候，發現計謀行不通，改明搶了是吧……」
兩位魔王聽見「萬胎井」，身上齊齊一僵。
徐天霖卻已經伸出手。
「既然來了，總得留點東西。」
砰！砰！
兩聲輕響。
兩頂魔王之冕從他們體內硬生生剝離，懸在徐天霖掌心。
徐天霖掂了掂兩頂魔王之冕，轉頭一招手。
「鼠鼠。」
「在！」
坤金鼠趕緊跑過來，小西裝上的【度假村物業總經理】還閃著金光。
徐天霖把魔王之冕往它懷裡一扔。
「在度假村門口，給我弄個屋子。把這些找個亞克力罩子罩起來，再豎個牌子。」
「深淵七十二魔王展覽館！」
「我收門票！」
鼠鼠抱著兩頂冕，眼睛一下亮了。
「遵命，保證完成任務！」
徐天霖擺擺手。
「至於其他的，慢慢湊唄。」
不遠處，錫林一直沒吭聲。
它看看鼠鼠懷裡的兩頂冕，再看看徐天霖，後背的毛都快豎起來了。
七十二魔王展覽館？
那不就把它也算上了？！
錫林只覺得菊花一緊。
徐天霖注意到它的目光，撓了撓頭。
「嗯……」
「改成七十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