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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林秋

2026-09-27 13:19:22 作者: 落風與歌

  「那是……」

  鎮淵府小區里,所有人都仰著頭,愣愣望向前方。

  百米三叉戟還橫在半空。

  戟鋒上涌動的黑紅魔氣,剛才幾乎將整片天地的法則擠得退無可退,如今卻停在了一隻金色手掌里。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更沒有衝進小區的餘波,就連路邊那幾株剛移栽的景觀樹,葉子都沒晃一下。

  蕭瓊扶著樹幹,張了張嘴。

  他能感覺到,方才在神魂深處悲鳴的天地法則,此刻正安安穩穩地匯聚在那道人影身上。

  仿佛攔下的不是深淵魔王拼盡全力的一擊,而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那……那是蒼雲府衛隊的戰甲?」

  人群里,忽然有人出聲。

  「胸口!看胸口!」

  「蒼雲府衛隊的徽記!」

  幾名衛隊武者不約而同低下頭,看向自己破損的甲冑。

  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徽記。

  只不過他們的徽記大多已經沾滿血污,前方那一枚卻被金色法則映得閃閃發亮。

  鄭榮站在原地,猛地一顫。

  

  「老……老林?」

  那道身影並不像林秋。

  肩膀太寬,腿太長,背後還長著一雙雪白的翅膀。

  林秋生前要是長成這樣,別說穿衛隊制式戰甲,家裡那扇門恐怕都得拆了重裝。

  可鄭榮看見了他方才的動作。

  面對迎面撞來的三叉戟,他往前踏了一步。

  只有一步。

  卻讓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總愛擋在同袍前面的男人。

  兩人還在一起輪值的時候,林秋每次下崗,總要把她往營地的方向推。

  「你先回去。」

  「我再守一會兒。」

  鄭榮那時候最煩他這句話。

  「怎麼每次都讓我先走?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回?」

  林秋便笑,拍拍腰間的刀。

  「總得有個人最後回去吧。」

  他笑起來並不怎麼好看,眼角總會擠出幾道褶子。

  鄭榮嫌他年紀輕輕就笑得像個老頭,林秋也不惱,只問她今晚想吃什麼。

  後來有一天,他又留在了最後。

  同袍回來了。

  他的刀回來了。

  只有他,沒回來。

  鄭榮這些年不敢細想,那個總說「再守一會兒」的人,最後究竟有沒有朝家的方向看上一眼。

  此刻,她望著那道金色背影,眼眶忽然紅透。

  小區外,血騎魔王可沒心思管這些。

  他胯下的裂血龍犀四蹄深陷荒原,黑紅鱗甲一片片豎起,額前獨角上的魔焰幾乎燒穿雲層。

  它拼命往前頂,喉嚨里擠出沉悶的嘶吼,脊背卻被那杆紋絲不動的三叉戟壓得一點點彎下去。

  血騎雙臂鼓脹,黑鐵般的皮膚透出赤紅,掌心魔紋接連亮起。

  「給老子動!!!」

  他咬緊牙關,連甲冑縫隙都噴出魔氣。

  三叉戟還是沒動,那隻金色手掌甚至沒有收緊。

  血騎的眼珠一點點紅了。

  自己的魔兵,自己的坐騎,自己的本命殺招,竟被一個穿著人族衛隊服的東西,單手接住了?

  深淵魔王的驕傲在這一刻徹底壓過理智。

  「裝神弄鬼!」

  他猛地鬆開戟杆,從裂血龍犀背上一步踏出。

  咔嚓!

  龍犀背甲當場塌下,龐大的身軀發出一聲悲鳴。

  血騎連看都沒看它,掄起拳頭,裹挾著滾滾魔焰,迎面砸向金色人影!

  而那道人影終於動了。

  拔刀,揮刀,收刀。

  簡單得像一名衛隊武者結束操練,隨手把兵器送回刀鞘。


  血騎的拳頭停住了。

  他低頭,看見一道極細的金線,正從自己的眉心向下延伸,穿過胸口,沒入腳下荒原。

  身後,裂血龍犀額前的獨角也沿著同一條線,緩緩裂開。

  下一刻。

  噗!

  血騎魔王與裂血龍犀的龐大身軀,竟齊齊從中間分成兩半!

  斷裂的魔甲墜入廢墟,赤紅魔焰從血騎殘軀上騰起,連同那些翻湧的深淵魔氣,一併燒得乾乾淨淨。

  堂堂深淵血騎魔王,隕落!

  小區里,沒有人歡呼。

  方才那支魔物大軍,逼得他們連遺言都交代好了;血騎親自出手,更是一擊便毀了衛隊營地,連蕭瓊都碎了兩條大道。

  可現在,這位將他們逼入絕境的魔王,就這麼死在了一個「蒼雲府衛隊武者」刀下。

  有人終於想起,血騎方才還指著鎮淵府的名字,嘲笑人族連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如今他倒在了小區門外,替這座新家擋下一擊的,卻是一個早已沒能回家的蒼雲府衛隊武者。

  半空中的金色身影緩緩轉身,板著的臉不知何時舒展開來。

  他朝徐天霖懷裡的妮妮,笑了笑。

  妮妮先是一呆,隨即整個人都掙紮起來。

  「爸爸!!!」

  她幾乎是從徐天霖懷裡撲出去的,兩隻小手拼命往前伸,連畫板滑落都顧不上。

  徐天霖鬆開手,一縷柔和元力托住小姑娘的身子,讓她輕輕落在小區的道路上。

  「慢點。」

  妮妮哪裡聽得進去。

  她一邊跑,一邊仰著腦袋喊。

  「爸爸!妮妮在這裡!」

  「你看見妮妮了嗎?!」

  那道原本高得遮住半片天空的人影,周身金光緩緩收攏。

  寬闊的肩膀縮小,雪白雙翼化作細碎光點,最後站在道路盡頭的,只剩一個尋常成年男子高的身影。

  穿著蒼雲府衛隊的戰甲。

  腰間掛著刀。

  妮妮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小姑娘趕緊把自己的小手塞進那隻大手裡。

  握住了。

  她怔了一下,又不放心似的,攥緊了一點。

  「爸爸……」

  她仰著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嘴角卻一點點揚起來。

  「妮妮長大啦。」

  「妮妮會自己畫畫,還會認好多字。」

  「我們搬新家了,八棟十七樓,東戶!妮妮記得可清楚了!」

  那道人影沒有回答,只牽著她的手,安靜地聽。

  不遠處,一名蒼雲府衛隊的武者忽然扶住同伴肩膀。

  「林隊長……?」

  旁邊的人望著那套熟悉的戰甲,聲音啞得厲害。

  「老林!」

  「真是老林啊……」

  他們明知道那是天地法則凝成的光影,仍舊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許多年前,並肩站過同一道防線的人,如今竟又穿著衛隊戰甲,站在了他們面前。

  鄭榮站在原地,一步也邁不動。

  她想起林秋離開前,還反覆叮囑她,記得給兩歲的妮妮買雙合腳的小鞋。

  後來妮妮的鞋買了一雙又一雙。

  小姑娘能跑了,能跳了,能背著書包上學了。

  林秋卻一次也沒見過。

  「老林……」

  鄭榮抬手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淌。

  她不敢眨眼。

  唯恐一閉眼,這道身影也跟當年一樣,再也找不著了。

  妮妮牽著金色人影,回頭沖她用力招手。

  「媽媽!」

  「你快來呀!」


  「爸爸回來了!」

  鄭榮終於邁開腳步。

  第一步,有些踉蹌。

  第二步,眼淚已經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走到女兒身旁,看著那張並不真正屬於林秋的面孔,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天說不出話。

  金色人影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鄭榮渾身一顫。

  她知道,這不是林秋的血肉之軀。

  可掌心傳來的那一點溫度,讓她終於想起,自己也曾經這樣牽著他,從值守的營地一步步往回走。

  那時候,她總嫌路太長。

  如今,家就在眼前。

  那道人影牽起母女二人。

  「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

  只有這一句。

  鄭榮低下頭,死死握住那隻手。

  妮妮卻高高興興地走在中間,左邊牽著媽媽,右邊牽著爸爸。

  走過花壇,走過滑梯,走過那些還沒來得及搬完的行李。

  道路兩旁,滿身血污的武者們默默讓開一條路。

  有人抬手敬禮。

  接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也抬起了手。

  蕭瓊靠著樹,慢慢挺直身體。

  整座鎮淵府里,一隻只帶傷的手,向那個普通衛隊武者行禮。

  爺爺奶奶站在人群後面,望著鄭榮和妮妮牽著那道金色身影走近,眼裡早已一片模糊。

  老人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女婿,又怕驚擾了這短短一程,最後只扶著彼此,目送他們走進樓門。

  一家三口走進八棟。

  電梯門合上,又在十七樓打開。

  東戶門前,那塊嶄新的門牌安安靜靜掛著。

  鄭榮望著它,忽然想起簽購房合約的那天。

  她拿出了多年沒捨得領取的撫恤金,加上自己一筆筆攢下的積蓄,只為給女兒買一個真正的家。

  當時她說,這房子也是爸爸給妮妮的。

  原來,他真的能走到家門口。

  【鄭榮,林秋,林妮妮之家】

  妮妮踮起腳,指著中間的名字,急著向身旁的人介紹。

  「爸爸,你看!」

  「妮妮早就給你留位置啦!」

  金色人影低頭望著那三個名字。

  片刻後,他的指尖輕輕碰上「林秋」二字。

  光芒從指尖散開,沿著肩膀、戰甲、雙翼曾經所在的地方,一點點化作漫天細碎的法則光點。

  妮妮下意識攥緊手,掌心卻慢慢空了。

  那些光點沒有飄走,而是輕輕落向門牌,最終盡數融入中間那個名字。

  【林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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